警医之下（46）
袁今夏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她还是没能从那场梦里回过神来
因为那场梦，真的好真实，真实到让她当了真
直到袁今夏站在陆绎的病房门前时，她才认清，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今夏……”谢霄按住了袁今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袁今夏偏过头，看着他，却不说话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袁今夏觉得可笑，又想起了刚才的梦，推开门准备进去
“心理准备？怎么，难道他会忘了我？”
“他看不到你了……”谢霄拉住她
袁今夏怔住，甩开了谢霄的手
“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个血块吗？现在看来，压迫到视神经了。”谢霄低着头说道
袁今夏看着谢霄的样子，笑了笑，走了进去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完全不同
安静，沉寂，没有生气，窗帘被拉的很死，没有一点光透的进来
陆绎靠在床头，眼底一片阴翳
袁今夏站在床边，看着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来了。”陆绎缓缓道
袁今夏没有吭声，她想上前，却迈不开步子
“你在怕我？”
“没有。”
“你骗不了我。”
“我说了，我没有！”袁今夏坚定道
“我猜你现在一定把脸别了过去，表情坚定吧。”陆绎的声音很轻
袁今夏一愣，因为他说对了
“这样有意思吗？”袁今夏问道
陆绎始终平视前方，笑了笑
“没意思。”
“可我也没办法……”
袁今夏走近，略带怒气
“所以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戒指，你拿到了，那就是我的答案。”陆绎的答复里不带一丝感情
所以，哪怕你活了下来，哪怕你还能见到我，你还是选择……
袁今夏的眼泪不经意间划过脸庞，比起难过，更多的是失落和愤怒
袁今夏拿出戒指，准备将它扔回给陆绎，可刚一抬起手，陆绎就开口道
“今夏，别任性，这一次就算你扔，我也捡不到了……”
捡不到了……吗？
心脏被狠狠一抽，袁今夏的手停在空中，绷住了所有的情绪
袁今夏擦掉泪水，将戒指扔在地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绎皱了皱眉，“今夏……”
看着陆绎痛苦的神情，袁今夏笑了笑，从地上捡起戒指，走到陆绎身前，拉起他的手，将戒指塞回到了他手中
“既然你捡不到，我替你捡。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它，别再弄丢了。”
话说到一半，袁今夏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以前，袁今夏清晰的记得陆绎看自己时的眼神，那是黑暗里的光，不刺眼却温暖。可现在，袁今夏才发觉，自己好像，弄丢了那种眼神。陆绎好像，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情绪渐渐崩溃，袁今夏坐在床边开始哭泣
她察觉到，陆绎抓紧了自己的手，那是他的慌乱
他在因为自己而慌乱？
“你别哭……”
哭声只是暂停了一秒，接踵而至的，是更汹涌的宣泄
“我弄丢了，真的丢了，我把它弄丢了……”
“什么？今夏你别哭！”陆绎慌乱，那是种从未有过的距离感，明明她就在身旁，陆绎却看不到她……
袁今夏抬起头，看着陆绎，“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看看我，看看你的今夏！”
袁今夏的哀求和期盼，让陆绎痛到无法呼吸
陆绎抬起手，渐渐摸索过去
“今夏，你别哭……没事的……”
袁今夏抓住陆绎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
“你看看我，是胖了还是瘦了？”
笑着流泪，是有多痛……
陆绎轻轻抚过袁今夏的脸，细细感受着一切
两年里，他的今夏，还是和以前一样……
“瘦了，你要多吃点啊……”陆绎笑着说道
他不敢哭，甚至不敢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他的今夏已经因为他这么难过了，他又怎么忍心再为她穿上一道枷锁
陆绎尽力的在笑，像是在告诉袁今夏，真的没事
袁今夏将一切看在眼里，渐渐也止住了哭声
傻瓜，心里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笑啊？
“别哭了……”陆绎轻轻捏了捏袁今夏的脸
“不哭了。”擦干眼泪，袁今夏稳住了情绪
“你害怕吗？”袁今夏问道
“什么？”
“你的世界里，很黑吧。”
“习惯了就好。”陆绎淡淡道
袁今夏鼻子一酸
“这一次，我们把话说清楚吧！”
陆绎思考了许久，点了点头
“好。”
有人说，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动作，因为你永远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房间里半晌的沉默换来了陆绎的一句话
“今夏，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陆绎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又怎会知道我想要什么？两年，离开你两年，现在的我再清楚不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有你！”袁今夏攥紧了被角
“你太天真了，跟在我身边，你会很危险。”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真的害怕，你会……”
陆绎的话戛然而止
“会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两年前的那件事是吗？”
袁今夏挽起袖子，胳膊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你看清楚了！伤口早就愈合了！”
袁今夏拉起陆绎的手，放在自己的伤疤处
陆绎的手指在碰到伤疤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两年前的那次意外，一直是陆绎心里的一道疤。每每想到那天的场景，陆绎就觉得无法呼吸，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陆绎决定要还她安宁的时刻
虽然看不到，但陆绎知道，伤口恢复的很好，可是那段记忆，却没法从他心里删除
“是吗？”陆绎挪开手，笑了笑
袁今夏俯下身，捧起陆绎的脸，吻了上去
陆绎一颤，想要挣脱，却又贪恋这久别的温暖
袁今夏看着陆绎，“我相信你，你能做得到的。”
泪水在这一刻滑落……
陆绎抬起手，轻轻抚上袁今夏的脸庞，为她擦去泪水
“对不起。”陆绎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
陆绎的话还没说完，袁今夏就甩开了陆绎的手
“我不要听这些！陆绎！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说完，袁今夏就转身跑了出去
“今夏！你别闹了！今夏！”陆绎坐在床上，试图寻找袁今夏的痕迹
可眼前有的却只是黑暗……
陆绎想要去找她，却看不到方向
我要去找她……
陆绎摸索着下了床，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稳
，没时间顾及腹部传来的疼痛，陆绎摸索着出了病房
好黑……
“今夏，你在哪儿？你别闹了好不好？”
陆绎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在四周摸索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无穷无尽的黑暗将陆绎包裹，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瞬间加剧
“今夏，你别跑好不好，好黑，我找不到你……”
没有人回答……
陆绎一直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
一种强烈的无助感袭来，陆绎觉得自己很没用，没用到连她也能弄丢
“今夏，我求求你，快回来吧……真的好黑……”
“哎！你怎么跑出来了！快点回去！”护士跑上前拉住陆绎说道
陆绎感知到有人在触碰他，便立刻拉住了护士
“你有见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跑出去吗？”
“没有，你快跟我回去，伤口都裂开了！”护士说着，准备拉着陆绎回去
陆绎一把甩开了护士的手，继续摸索着往前走，整个人却一下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大脑嗡得一声，陆绎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你没事吧！快去叫医生！”护士在一旁喊道
几秒后，意识渐渐清晰，陆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今夏，你在哪儿啊……”
“你干什么去！”护士拉住陆绎，“快来几个人，别让他再乱动了！”
陆绎被三个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你别乱动！医生马上就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陆绎强烈的挣扎着
我要去找她，找她……
陆绎摸到了手边的推车，从上面拿出一把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松手！”
三名医护人员见状，只能松开手
“你别冲动！把剪刀放下！”
陆绎向后退到墙边，摸清了大致的方向后，便沿着走廊向前跑
今夏，你到底在哪儿……
陆绎用尽全力向前跑，既然看不清方向，那就靠直觉吧
一路跑出了医院，陆绎站在原地，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医院门口的喷泉声，人们来来往往的交谈声，还有汽车跑过的风声，一下子都灌入了陆绎的耳朵里
好吵啊，真的好吵……
“快！把他抓回来！太危险了！”
陆绎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不行，还没有找到今夏，还不能回去……
陆绎接着向前跑，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声
“今夏！你在哪儿？”
身旁的一辆车擦身而过，让陆绎瞬间清醒
“神经病！看路啊！”
陆绎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破骂声，还有汽车鸣笛刹车的声音，一时间陷入了慌乱
陆绎蹲在地上，将自己抱起来
“你们别过来……好吵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陆绎把自己藏起来，“今夏，你到底在哪儿，我好害怕，好黑，我真的好怕，你出来好不好……”
“陆绎！！！”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绎却没有听到，他只是蹲在那里，把自己抱起来，不住的发抖
袁今夏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车朝着陆绎驶去，便不顾身边的危险，朝陆绎跑去
眼看着汽车离陆绎和自己越来越近，袁今夏蹲在地上，把陆绎抱在怀里，闭起了双眼
急刹车的声音在袁今夏耳畔响起，几秒后，袁今夏睁开眼，看到车头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
“陆绎，你怎么样？”袁今夏看向被自己搂在怀里的陆绎
“你别动我，我要去找今夏，你别动我……”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样子，鼻头一酸
“我就是今夏啊，陆绎你看看我，我就是今夏啊！”
陆绎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是，今夏生气了，她不愿意理我了……”
袁今夏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她拉起陆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今夏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愿意理你，你摸摸看，今夏回来了……”
陆绎把手缩了回去，摇了摇头，“你走开，你不是今夏！”
袁今夏看着陆绎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陆绎，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好不好？”
陆绎抱住自己的头，“好吵，我不要听……”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黑暗里的……”袁今夏的语气中满是自责
人，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脆弱，却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今夏，你在哪儿啊，我好害怕，好黑，真的好黑……”
陆绎说着说着，就在袁今夏怀里晕了过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怕了，不怕了，今夏回来了……”袁今夏抱着陆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将陆绎送回病房时，袁今夏一直跟在身旁
即使是处在昏迷状态，陆绎的眉头依旧紧锁，整个人的状态也并不安稳，袁今夏的手被陆绎握的生疼，但却也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剧烈的运动使得陆绎腹部的伤口再次裂开，但所幸处理及时，并无大碍
“你怎么能这么刺激他！？”医生对袁今夏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病人头部原本就有伤，你这样的刺激，对他来说无疑是二次伤害！”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他吵架，更不该将他一个人丢下……”袁今夏一边说，泪水一边往下流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看到陆绎一个人蹲在马路中间时的场景，那种恐惧和无助，让袁今夏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不该的，她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袁今夏靠在墙边，方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闪现
“今夏，你在哪儿，你回来好不好，真的好黑，我好害怕……”
“够了！别说了！”袁今夏猛地睁开眼睛，蹲在地上，拼命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别哭了，陆哥他不会怪你的！”严风递给袁今夏一张纸
袁今夏抬起头，看着严风慢慢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袁今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有事情找他，可没想到……”
“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吧，他太累了……”
严风点了点头，“好，那……”
“我会好顾好他的，放心吧。”袁今夏拉展了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了一下
严风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刚才，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袁今夏突然问道
严风笑了笑，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我想，你会比我更清楚答案……”
陆绎昏迷了整整两天，等他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今夏……
“我求求你，帮我解开，让我去找她……”
陆绎使劲的拉扯着束缚住自己手腕的绑带
袁今夏站在一旁，看到陆绎已经被勒出血印的手腕，以及他脸上乞求的神情
“陆绎，我回来了，今夏回来了……”
“不，没有，今夏她跑出去了，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会不会干傻事？”
陆绎把被子抱紧，拼命的摇了摇头
“今夏没有生气，她更不会做傻事，你别怕，好不好？”
袁今夏稳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安慰陆绎，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陆绎如今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黑暗？恐惧？还是说……绝望？
“可是，她跑出去了，哭着跑出去了，外面好乱，她会有危险，我不能让她有危险，不能……”
陆绎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拉开被子，准备跑下床
袁今夏见状，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不顾陆绎的挣脱
“不会的，她不会有危险，有你在，她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
“不是的，是我没用，我总是把她弄丢，我总是让她难过，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绎将袁今夏一把推倒在地上，将自己抱起来，一只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头
“是我的错，今夏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
袁今夏从地上爬起，一把拉住了陆绎的手
“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陆绎，你别这样……”
在那一刻，袁今夏的内心终于崩溃了……
她哭的很大声，很大声很大声，就像是在对世界宣泄自己的委屈
“今夏！今夏是你吗？你在哪里啊？”陆绎伸出手，摸索着四周
“你别哭，等我，等我来找你……”陆绎使劲的拉扯着绑带
“别哭，你别哭！”
袁今夏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里闪过了一丝喜悦，急忙拉住了陆绎的手
“我在这儿，陆绎，今夏在这儿。”
袁今夏眼里闪着泪，为什么，为什么尽管他这么难受，心里却还是那么害怕看到自己哭
在碰到袁今夏手指的一瞬间，陆绎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袁今夏永生难忘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每每想到那个笑容，泪水似乎总是偷偷跑出来，把她的世界打湿
“别哭，来让我看看，脸是不是都哭花了？”
陆绎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下来，沿着袁今夏的手臂轻轻寻了上去，最终把手停在了袁今夏的脸上
“别哭，我替你把眼泪擦干。”
袁今夏轻轻点了点头，“不哭了。”
陆绎笑了笑，“我知道，今夏最听话了，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
“不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袁今夏握住陆绎的手，闭上了眼睛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怪你？”
有时候，宽容，真的会让人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袁今夏轻轻搂住陆绎，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将她推开，这令袁今夏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渐渐将陆绎抱紧，袁今夏低下头伏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这一次，我不想我们再因为任何事情而分开了，好不好？”袁今夏的语气有些颤抖
“好……”
“让我做你的眼睛吧！”袁今夏轻声说道
这样，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嗯。”
袁今夏知道，陆绎有他的倔强，同样也有他的脆弱。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软弱，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最好方式。读得懂彼此的倔强，看得清彼此的脆弱，才是两个人决定走下去的意义
“决定好和我走，你就要断了对这里的一切念想，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独当一面。”
陆绎的认真让袁今夏诧异，那个时候的她，或许真的不明白自己即将踏上的，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走在黑暗里而不被黑暗同化的最佳方式，就是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那，我们要如何前进呢？”
“牵着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