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谣言四起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从长安城墙的垛口垂落时,淳儿公主的马车正碾过渭水畔的最后一片芦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望着那座渐渐缩成剪影的皇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她第二次离开长安,却是第一次,眼中没有了对燕洵哥哥的痴缠,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冷焰。
车厢暗格里藏着三样东西:半枚虎符拓片,一卷黄河沿岸官员的密录,还有一支沾了西域奇香的银簪。她指尖抚过密录上“河工款”三个字,喉间泛起腥甜——前世这三个字背后,是二十万灾民的枯骨,是父皇为堵悠悠众口,嫁祸给燕北的铁证,更是燕洵哥哥彻底与皇室决裂的导火索。而这一世,她要亲手将这把火,烧向太极殿的龙椅。
三日后,洛阳城的茶肆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听说了吗?去年黄河决堤,根本不是天灾!是宫里那位把修河堤的银子挪去修御花园了,还杀了上奏的御史灭口!”说这话的书生压低声音,却故意让邻桌的镖师听见。镖师们走南闯北,最恨官吏贪墨,当下便拍着桌子骂娘,不出半日,这话就随着他们的马蹄,散到了周边州县。
淳儿坐在客栈二楼,听着楼下酒酣耳热的骂声,将那支银簪递给侍女:“送去七皇子府,就说是‘故人所赠’。”她知道七哥元彻素有贤名,却因母妃早逝在朝中根基不稳,更恨父皇偏心太子。这支簪子上的奇香,是元彻母妃生前最爱的熏香,足以勾起他对父皇的旧怨。
果然,半月后,元彻以“巡查河工”为名,带着亲兵奔赴黄河沿岸。他身后,跟着一位戴着帷帽的谋士——没人知道,这位总能在关键时刻献上奇策的“宇文先生”,正是当年被皇室构陷的宇文家遗孤。淳儿通过密信为他们牵线,将黄河案的关键证据送到宇文玥手中,又暗示元彻:“民心即天意,兄若能为灾民讨回公道,何愁帝位不向你倾斜?”
而此时的燕北,燕洵正对着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出神。信上画着一幅画:淳儿公主与几位世家公子在别院宴饮,姿态亲昵,旁边题着“伤风败俗,秽乱宫闱”。送信的斥候还带回更难听的话:“长安人都说,公主离京前就与多人有染,这次跑出去,怕是私奔了。”
“一派胡言!”燕洵将信纸揉成一团,指节泛白。他忘不了淳儿小时候追在自己身后喊“燕洵哥哥”的样子,那双眼睛亮得像草原的星星,怎么会是信里说的淫乱女子?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冷笑——他想起父皇当年如何用“通敌”的罪名灭了燕北满门,想起皇室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或许,淳儿真的被这深宫染黑了?谣言像藤蔓,顺着他对皇室的恨意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些“秽乱”的流言,正是淳儿故意放出的。她让人买通几个落魄文人,编造出那些不堪的故事,甚至亲自演了一场与“世家子”私会的戏码。她要让天下人都觉得,皇室不仅贪赃枉法,连公主都如此不堪,彻底撕碎那层“天家威仪”的画皮。每当听到有人唾骂“淳儿公主不知廉耻”,她就会想起前世自己被士兵凌辱时,那些围观者麻木的眼神——这是她欠燕洵的,是皇室欠燕北的,她用自己的名节来还,不算什么。
秋分时,元彻在宇文玥的辅佐下,查出黄河案的直接凶手——正是父皇的心腹,户部尚书。他当着数万灾民的面,将尚书斩首示众,又开仓放粮,百姓们山呼“七皇子千岁”。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太子党与元彻的支持者在朝堂上剑拔弩张,父皇焦头烂额,连斩了几个进言“严惩元彻”的御史,反而坐实了“心虚”的猜测。
乱了,真的乱了。淳儿站在潼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烽火台燃起的狼烟——那是她安排的“流民起义”,只为让皇室顾此失彼。她知道,燕洵此刻一定在燕北观望,他或许正痛惜那个“变坏”的淳儿,却也一定看清了皇室的腐朽。
“燕洵哥哥,”她对着北风轻声说,“前世你们燕家满门的血,我用这天下的乱局来偿。等我把这腐朽的江山搅碎了,再亲手为你,为所有受苦的人,拼出一个没有战火的天地。到那时……你会不会懂?”
风卷着她的声音远去,天地间只剩下烽火与民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里——她要去点燃最后一把火,烧向那摇摇欲坠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