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宇文怀领旨
次日清晨,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元淳却还未能从昨晚的醉意中醒来。而此时,宇文怀已然候在了前厅。他坐在雕花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时不时微微晃动,显露出内心的不安。他的目光阴冷而锐利,右手紧紧攥着一枚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令牌一角微微露出,上面的“怀”字雕刻得极为精致,线条流畅细腻,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这令牌是昨夜不知何人悄悄放在他枕下的,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刺杀皇嗣,胆大妄为!”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入他的心脏。一早发现这一切时,他只觉浑身如坠冰窟,寒意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要说长安城内防守仅次于皇宫的便是他这座府邸,自祖父宇文席被暗杀后,他更是将府中护卫系统完善到了极致。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府内,更不用说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东西放入寝室枕下。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功底,宇文怀心中便止不住地涌起一阵寒意。
然而,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并非那神秘人的身份,而是那八个字和象征他身份的令牌。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向他宣告某种无声的威胁。
大约一个时辰后,元淳终于醒来了。她懒洋洋地披上一件杏色锦裙,动作缓慢且随意,头发也只是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她简单的洗了把脸,没有施加任何妆容便素面朝天地走出了寝殿。这一幕让跟随她多年的侍女采薇愣住了——以前的公主总是穿着华丽、打扮精致,为了挑选一套合宜的衣裙或一件新颖的首饰往往费尽心思。那时的元淳为了迎合燕北世子的喜好,几乎将每月的俸禄全都花在了妆扮上,从不曾如此随意洒脱。然而此刻的她,却别有一种韵味。白皙无瑕的肌肤在浅色衣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透,双眸清澈明亮却又带着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触动她分毫。这样的元淳不仅让人移不开视线,还让采薇心生一种由衷的敬佩与自豪。
元淳步入前厅,径直从宇文怀身旁走过,甚至不曾瞥他一眼。或许是空腹的缘故,她感到腹部隐隐作痛,但这并未影响她此刻的从容神情。她早已厌倦了繁文缛节,觉得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只会扰乱人心。
宇文怀看到元淳的一瞬间,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眸中闪过惊艳的光芒。数月不见,这位公主竟比以往更加夺目,虽然只是素净装扮,但那份出尘气质却无法遮掩。他本以为这段时间听闻的传言是真的,公主变得愈加任性肆意,开始贪恋红尘琐事,或许已经彻底放下了曾经那段幼稚的单恋。然而眼前的事实令他顿悟:这位公主已不再是当初懵懂稚嫩的模样,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睿智冷静的美人。这样的改变让宇文怀不禁心生仰慕,眼中满是欣赏与倾慕。
淳儿:“看够了吗,怀公子?”
元淳的声音悠悠传来,尾音拉长,语气冷淡疏离,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媚,仿佛利刃包裹在柔软的丝绸中,令人不寒而栗。
宇文怀猛地回过神,忙不迭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低沉且急促:
宇文怀:“公主赎罪!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公主,望公主明察!”
元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淳儿:“哦?看来礼物你已经收到了。”
淳儿:“怀公子打算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她的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宇文怀,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每一丝心思。宇文怀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慵懒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脖颈间,听得他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与从前不同,如今的公主不再是那个骄傲却温和的存在,而是多了一种令人敬畏的沉稳与洞悉人心的能力。宇文怀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再无半点退路可寻。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宇文怀:“回……回公主的话,臣原本只是计划除掉燕洵父子,为大魏铲除隐患,绝未料到暗卫会将目标转向公主您!臣若早知会有今日之事,定不会……定不会……”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合适的措辞,却怎么也找不到完美的借口。一方面他怒火中烧,认为大梁秘府行事不守规矩,另一方面他又恨萧玉当初承诺的合作竟成了一次巨大的骗局。想到这里,他心中杀意渐起,难以遏制。
元淳轻哼一声,声音淡漠却直刺要害:
淳儿:“定不会什么?定不会与大梁私通,残害皇嗣吗?”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宇文怀全身僵硬,冷汗顺着额角、后背不断滑落,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他连忙磕头如捣蒜:
宇文怀:“公主赎罪!臣的确是为了大魏利益才假意与萧玉合作,绝无损害大魏半分之心,请公主明察!”
元淳并未继续追问,反而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唇角微扬,眼神流转间仿佛春日湖水波光粼粼。宇文怀看着她的表情,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惊喜占据了他的大脑,只觉脑袋昏昏沉沉,难以理清思绪。
淳儿:“怀公子,你觉得大梁的公主好看,还是本公主好看?”
宇文怀还没从复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就被这个问题怔住了,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他天生机警,又擅长逢迎奉承,立刻满脸堆笑地回应道:
宇文怀:“自然是我大魏的公主更加天姿国色,无人能及!”
元淳满意地点点头,语调轻佻中藏着几分危险:
淳儿:“那么,你想做本公主的驸马吗?”
宇文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苦笑着说:
宇文怀:“臣自然是想的,只是此生恐怕无福享有此等荣幸了。”
元淳轻笑一声,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淳儿:“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些事情,本公主就嫁给你,你觉得如何?”
宇文怀犹豫片刻,迟疑道:
宇文怀:“可是,皇上已经将公主赐婚于燕洵了,臣恐怕……”
元淳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淳儿:“无需担心,燕洵早晚命丧黄泉,我嫁不嫁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宇文怀闻言心头一跳,脑海中浮现种种猜测。这场赐婚真的只是皇帝用来制衡燕北的一种手段?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试图从元淳的表情中捕捉更多信息。
元淳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心底冷笑一声,联想到遇刺那天收到的飞鸽传书。据信,往生迎两天前已经成功掳走了三皇子萧洛。按照萧玉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猜到了幕后主使是谁,因此急忙调动秘府的暗卫追踪而来。
见宇文怀还在沉思,元淳再次开口,声音低柔却不容反驳:
淳儿:“怀公子,本公主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不必劳心费神,在关键时刻帮上一把即可。你只需继续盯紧燕北父子的举动,同时假装与大梁秘府暗中勾结,让萧玉对你放松警惕,然后把她交待给你的行动如实汇报给我。你可有异议?”
宇文怀屏息凝神,生怕漏听哪怕半个字。他明白,目前的情况不容自己拒绝或反驳。
宇文怀:“臣定当全力以赴,配合公主!”
元淳满意一笑,语气忽然转冷:
淳儿:“别急,自古慷慨赴国难,誓死表忠心。怀公子,你觉得怎样才能让本公主相信你的忠心呢?”
宇文怀思索片刻,仍旧拿捏不准,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宇文怀:“公主还需要臣做些什么?只要能有机会洗脱臣的罪责,以表忠心,臣必定竭尽全力!”
元淳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亮,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淳儿:“赵家和魏府这两年权势迅速扩张,暗中勾结,已经严重威胁到大魏朝堂的稳固。父皇碍于他们是朝中元老,不便轻易动他们。但可笑的是,这两家继承大统的嫡子皆愚钝无用。既然对大魏毫无贡献,不如让他们早日归于凡尘,来世做个普通百姓岂不两全其美?”
她的声音始终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两条家族的命运,而是桌上的一盘棋局。而宇文怀听完这些话,却只觉毛骨悚然。眼前的公主完全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越是想要理解她,越是觉得深不可测。这个女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缜密得令人胆寒。
宇文怀机警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他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退出。
宇文怀:“臣,领旨!”
恰在此时,窗外一只白鸽翩然而至,雪白的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安静地落在元淳肩头。它通红的小腿上系着一枚小小竹简,随着它的落地,竹简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