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37:繁城之下21（宋辰）

【一】

小玉把下颌枕在手臂上，睁着圆溜溜的猫眼睛看着宋辰离开她的房间，

视线里才几秒没了他的踪影，就忍不住了。

翻身腾起，姣美雪白的人身变作了一只白脸长毛的三花玉面狸，从窗口轻敏地跃了出去。

【二】

人类的眼力远不如猫。

宋辰拎着一盏照明的纸灯笼，牵着他的毛驴，慢步走在幽暗的巷道里，

道窄窄的，只有三块半青石板并就，两壁皆是绵延至巷尽头的，或高或矮的白墙，墙头搭着灰色的泥瓦，

小玉踩在上面，同着宋辰的步子，一路走。

夜深人静，落针可闻，

驴子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远处的鸪鸟叫声、宋辰的脚步声、以及蜡烛的燃烧声之外，墙头松动的瓦片摩擦过粗糙的表面发出的沙沙声立即引起了宋辰的注意，

他停步，提起灯笼看过来，

人与猫对视，

小玉尴尬地抬着左前爪，她真不是故意的。

原本纸灯笼照明范围有限，是不可能看清墙头上小小的影儿的，

可是那影儿长了一张雪白面孔，两只兽眼反着黄绿色的光，

挺眼熟的，

是只猫儿吧……

宋辰多看了会儿，

那猫儿遍也扭头一直回视着他，

未几，

他笑了，收回灯笼，复又往前走，

心想，

它呆呆的，很有趣。

小玉报复性地在原地狠狠踏了又踏那块松瓦，

可瓦片再怎么哗啦啦响，也引不得宋辰再回头了，

反而是院墙里的狗吠叫了起来，

小玉冷不丁被这么一吓，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

她心惊又气恼地盯着宋辰渐行渐远的背影看——

他没认出她，两次都没有，

或许他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她不过是他十二年前养过一年一只猫，比其他在那一年失去的一切，都太微不足道；

又或许，像他这样的聪明人，记性是很好的，他看得出她像，却想不到她是，人不会相信，猫会永远记得她喜欢的那个人，

不论，时过境迁，海北天南，

她都会回来找他。

【三】

"妹娇娥，怜兄一个莫怜多，

己娘莫学鲤兄子，

那河游到别条河。"

小玉恹恹地走回翠华楼去，攀上后院檐角，踩着马厩的茅草棚子下去，有一只没人光顾的旧秋千，楼中酒色笙歌，乱得很，小玉心里难受，想要躲清净，打算今晚就睡在那悠悠荡荡的秋千上了。

哪想到，那只破秋千也有人大晚上的去坐，

小玉还没到进前就辩出那低轻的、只唱给自己听的嗓子，

是春杏，

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着月亮，唱歌呢。

小玉在墙头轻轻卧下，这次没有松动的瓦片发出响声，

她怕扰了春杏唱歌，动作很小心。

她们都说春杏什么也不会，

可她明明会唱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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