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春疼痛)
梅雨把腐烂的叶子变得潮湿,和淅淅沥沥的小雨展开味道的五线谱,在鼻腔里奏鸣。
墙壁的老漆开始剥落,顾鹤的心情异常郁闷,巷子里的好多面孔折射进瞳孔里面,化作一滩粘稠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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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搬来的邻居一家子,姓周。
周太太特地炖了一锅羊杂,端来了半盆。
得知顾鹤只身一人在外居住,又送了一小箱的水蜜桃。
那时候,周震南就站在周太太的身后,摘下耳机,看了顾鹤一眼。
隔壁孩童只言咿呀,灯火阑珊,明月高挂,倾泄的执念徘徊着溜进了莽撞的心脏。
“砰”,门关上,狠狠垄断了一些东西。
当晚枕下压着清梦,梦里有饼铺的桃花酥,还有少年摘下耳机的一眼,被小心的氤氲进朦胧的蜜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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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周震南路过,顾鹤咬着煎饼,只来得及捕捉少年单车上的衣袖飞扬。
太阳升起,在若有若无的风里,藏掖着少女暗自芬芳的欣喜。
她偷偷躲在老橡树后头,看周震南骑车,从巷口拐到巷尾的老屋门口,看他的眼,他的发,看他下车仰头的弧度。
老燕归巢,路边芦苇微荡,少女从巷口走到巷尾,停在老屋门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仰头,那少年却撑着脑袋靠在阳台,笑容灿烂,眉目阑珊
周震南:嘿,你在学我吗
那是一次最纯粹的碰撞。激荡了天边慢慢漾开的黄昏,在一片恍惚里,忽远忽近,染红眼下一片脸颊。
周震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震南
少年叼着棒棒糖,扯动嘴角,宽大的衣袖在风里摇摇晃晃,盛夏的阳光落在眉梢,顾鹤像是被怔住了,半响,才开口
顾鹤:我叫顾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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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南:我很想,有一把自己的吉他
周震南说的很小声,顾鹤差一点点,就没听清。
单车响,顾鹤笑了一下,她望向周震南眼底的江水浩荡,春色尚浅,却酝酿出满池关不住的念想。
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眸色低沉,却悄悄把某人不经意一语,装进心里。有些话,就此哽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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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生日很重要的
顾鹤捧着蛋糕,呢喃着暮色昏垂,烛光晃动,月色朦胧。
周震南身影恍惚,他望向顾鹤的眼底,山河温柔,似水化雪。
顾鹤笑着,从背后掏出一把琴
顾鹤:生日快乐
周震南愣住,他顿痛的盯着那把琴,心里草木慌张,他看少女消瘦的脸,双唇紧抿。
顾鹤:真不好意思,只买得起琴行里最便宜的一把琴了
顾鹤挠头,红晕向四面散去。
周震南自知少女家境贫寒,一千多的琴,抵得上她姑姑给她的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下眼睑发红,想说些什么,话语被降伏在胸腔口,起伏之间,撕扯开几尺的伤口,他拥住顾鹤,双手颤抖。
周震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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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找到周震南的时候。
他一身泥浆,和一个高中生撕打在老槐树下。
面相凶狠,咆哮着往对方身上捶了一拳
周震南:你他妈知道这是谁送给我的琴吗?!你知道吗?
顾鹤看见那把琴,断了弦,丢弃在树根下。
高中生被周震南钳制住,脸上又挨了几拳
群演:不就一把琴吗?你疯了?!
眼看着又要下手,顾鹤越过两两三三的人,扯住了周震南的衣角。
周震南回头,脸上挂了彩,措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沉了气,起身,那双脏兮兮的手,就牵住了顾鹤
周震南:走,我们回家
小巷里青石板苔,夕阳垂暮,又是梅雨季节,少年牵住姑娘的手,路过爬山虎的墙面,说
“我们回家”。
顾鹤哭了,她握紧那只手,眼泪砸在地面。
晃出一片姣好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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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南:我要高考了
周震南早上五点敲响了顾鹤的门。
顾鹤:高考加油
顾鹤愣了一下,笑着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豆浆。
周震南不语,他低头盯住脚尖,嗫嚅着,含糊不清的说
周震南:如果我要去别的城市,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顾鹤:……
分针沉默了很久。
“砰”门被关上。
顾鹤站在原地不动,喉咙哽咽。听见门口的叹息,听见脚步走远,当年枕下再美的梦,碎的也很可怕。
其实周震南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不靠谱。对吗?
又是夏天,风拉长了影子,感官模糊,顾鹤明白了一件事。
暗恋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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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震南:“可以来送送我吗”
周震南推着单车,看父母把家里所有的杂物,一件一件的往外搬
周震南:“最后一下”
然后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许久没有动静的老屋口。
周母喊他
群演:南南,走了
周震南:……嗯
她还是没来。葱茏年华结了霜,风干后挂在屋檐上摇摇晃晃。
他回头望,望进那条巷子里深埋的记忆,被麻雀衔着,飞过了几场春秋最美的疼痛。再转身,大步流星。
顾鹤突然出现在巷口,目送他,然后从巷口拐进巷尾,停在老屋门前,抬头看,没了少年,也没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