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35
庄芦隐如今失了兵权,虽仍顶着侯爵之位,实则已渐渐流落至权力边缘。而眼前这些谈笑风生的高官,皆是手握实权的文臣,他们的权力不显山露水,却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整场宴席,藏海几乎未曾直起过腰。他周旋于各位大人之间,敬酒、陪笑、应对各种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机锋。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胃里灼烧般难受,脸上却依旧要保持得体的微笑。
然而,更让他心神震荡、如坐针毡的,并非这应酬的疲累。
而是席间那些权贵们,在酒酣耳热之际,随口提及的一些“闲谈”。
瘖兵、癸玺、蒯家灭门……这些如同梦魇般缠绕了他十年、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清真相、手刃仇敌的沉重过往,却只是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口中的谈资,轻飘飘,漠然,甚至是一丝猎奇般的趣味。
藏海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酒精更让他感到眩晕和……愤怒。
楼上的暗荼,虽看不清楼下具体情形,却能从那隐约传来的、藏海几乎不曾停歇的敬酒声、以及那些权贵们偶尔拔高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语中,窥见一二。
她能想象出藏海此刻的处境,骨子里藏着傲气与仇恨,却不得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更能想象出,当他听到那些关于癸玺、关于蒯家的“闲谈”时,内心是何等的煎熬与冰冷。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宴席终于结束了,作为在场官位最低的人,藏海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各位权贵恭送离开。当最后一位大人的车驾消失在夜色中,他独自站在空旷的门口,身形晃了晃,扶住一旁的柱子,才没有倒下。
酒气上涌,胃里翻江倒海,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那颗被现实狠狠蹂躏过的心。
风铃出现在藏海身边,低声到:“藏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说完,就让两个小厮扶着藏海上了二楼雅间。
刚才席间的舞姬六初在暗处看到了,摇了摇头独自离开。她也是藏海的师父之一,之前就听高明说过了,藏海和暗荼的事情。
雅间内,暗荼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藏海满脸红晕、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的模样,不忍地皱了皱眉。
暗荼走上前接过藏海,降压扶到软榻上坐下。
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藏海通红的脸,试图换回他的神智:“藏海,藏海......”
藏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藏海反手紧紧握住暗荼尚未收回的手,力道有些大,开始语无伦次:“暗,暗荼,我,我好想你......”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抱住暗荼的手臂,将额头抵上手臂上,声音哽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暗荼任由他抓着自己,静静地看着他难得露出来的软弱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