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一
夜幕四合,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魔煞星俊美的脸就在司凤上方,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样貌,司凤硬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不对劲来。
厨房里青青忙活的声音成了诡异气氛的背景音。
魔煞星见金翅鸟久久不回声,忍不住在他腰侧轻轻一掐,不悦道:“本座在同你说话,你这小东西竟然还敢走神?”
司凤疼的轻呼一声,忍着没推开他,尽量稳住情绪,平静道:“计都,醒来!”
魔煞星一愣,眉皱起来,怒而反笑道:“你这妖奴太过放肆,是不是本座平日里宠的你太过,让你失了分寸,竟敢直呼本座的名字!”边说手下用力,直接将司凤侧肋按的一片红痕,连骨头都开始响声。
司凤冷汗瞬间就下来,可他不敢反抗。魔煞星现在的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是禁不起他反抗的,万一法力控制不好,会让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现在也不知是为什么,魔煞星的神智似乎也出现了问题,司凤束手束脚,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司凤感觉再这么下去,魔煞星只要再加一分力,他的骨头绝对要断。
司凤猛的捧住魔煞星的脸,双唇一下就贴上去。
魔煞星猛的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
唇分,金翅鸟垂着睫毛,纤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忽然一抬,那双黑色的眼睛就望进魔煞星的心里。
司凤仔细的看着他,轻声说:“计都……醒来!”
魔煞星脑中闪过无数画面,耳中轰鸣,他似乎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方才身体上的冲动也冷却下来。他看着金翅鸟,坐起来,疑惑道:“你怎么……怎么……变小了?还有,这是……”他张望四周:“这又是哪里?”
司凤心里一沉,巨大的恐惧终于铺天盖地的把他淹没——落魂钟。
落魂钟会让生灵的记忆紊乱,一点一点的忘掉发生过的事情,最后五感尽失,六识皆丧。
司凤也坐起来,忍着心里的恐惧,一下一下摸着魔煞星的头发,温声道:“这是我们家啊,醒来了吗?”
魔煞星听到“家”这个字,身体一震,疑惑的神态随着打量四周,终于慢慢褪去,最后视线落在金翅鸟身上时,恢复了清明:“我……方才吓到你了吧?”
司凤见他神智清醒,才开始发抖,带着哽咽的“嗯”了一声。
魔煞星没说什么,只把人抱进怀里,安慰的顺着他的后背。
柳意欢本来是在边上装死,看魔尊的架势,差点就以为自己要听一场活春宫,正发愁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两人,没想到剧情居然不可思议的反转了。他越听越不对劲,试探的转过头偷偷睁开一个小缝,正好对上魔尊的眼睛,吓得就是一个哆嗦,直接从沙发上出溜到地上,顺势一跪,张口就说:“您继续您继续!”
魔煞星:“……”
司凤也很尴尬,刚才光顾着魔煞星了,都忘了沙发上还有个柳意欢。
魔煞星觉得嗓子有点干,干咳一声,没搭理他,也没说什么,把司凤拉起来,原地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灯瞬间亮起来。
光明驱散黑暗,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司凤忍不住用手遮挡眼睛,恍惚的以为刚才发生的都是他的错觉。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那些真的都是错觉。
乌童对着穿衣镜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从镜子里看床上正在抽烟的女人,冷笑一下,眼神里带着轻蔑与不屑。他回头,脸上又换上温存的情绪,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枚符纸,说:“小雨,你最近都瘦了,看得我心疼。”
甘雨自打知道妖的事情,一直神思不宁,心情恍惚,反应都迟钝了不少。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是睡不好的样子。
听到乌童关切的话,她眼皮都没动,像是没听到一样,缓缓的吐出烟雾。
乌童十指翻飞,符纸很快在他灵巧的手中折成一枚心的形状。他凑到甘雨身边,先是在她颊边一吻,笑着把心递过去,说:“这个给你,能驱妖的,有这个在,妖是靠近不了你的。”
甘雨终于有了反应,她把“心”抢过来,死死的攥在手里,盯着乌童,眼神却不聚焦,喃喃道:“为什么那些人都不信我呢?我说世界上有妖,他们为什么不信我?”
乌童爱怜的上下看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蛊惑:“小雨,我知道你想救那些愚民,咱们得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让那些丑陋的妖露出他们的真面目……咱们就从那个人身边的妖开始如何?”
甘雨眼睛终于开始聚焦,她攥紧手里的符咒,脑海里都是罗喉计都牵着司凤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那只金翅鸟妖在那个人身边吸食他的元气,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甘雨想着罗喉计都挺拔冷峻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些勇气:“我该怎么做?”
乌童道:“我会再给你一个驱妖的符咒,你看能不能偷偷的放在那个人身上,符咒对普通人没有反应,若是那金翅鸟妖碰到了,就会被符咒里的力量所伤,等他受伤了,我们驱魔司就可以除掉他。”
“这么简单?”
乌童道:“没那么简单的我的小姑娘,你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符咒若是被发现了,那金翅鸟妖那么狡猾,是绝对不肯去触碰的,符咒伤不到他,就不能削弱他的力量,我们也没那么容易除掉他的,所以还得靠你小雨,能不能救那个人,全靠你了。”
甘雨接过乌童手中的符咒,沉默的垂下眼帘。
乌童笑笑,在她颊边又是一吻,起身告辞。
夜已经很深了,冬日的深夜里下着小雪,路上除了零星的等客的夜班司机,几乎空无一人。
乌童先是从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酒一包烟,然后一路走进偏僻的巷子里。巷子里自然也是寂静的。
乌童拧开酒先灌了几口酒下去,又点上烟,径直走进巷子最深处,在垃圾箱旁边停下脚步,眉目阴沉的看着窝在垃圾堆里睡觉的流浪汉。
他的眼睛带着血色。
流浪汉也不知为什么惊醒了,睁开眼对上乌童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想走,乌童往边上挪了一步,挡住流浪汉的去路。
流浪汉正要破口大骂,胸口忽然一凉,低头一看,乌童竟然从他的心口掏出一颗冒着热气的,还在跳动的心。
乌童笑了一下,那鲜活的心脏没入他的掌心,随即一挥手,倒在地上还在抽动的尸体就被幽蓝色的火烧成飞灰,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人知道在这偏僻的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乌童走到巷尾,伸手在墙上一挥,破开结界,露出一扇门。
元朗正守着落魂钟施法。
催动落魂钟需要源源不断的法力支持,若是普通人的魂魄,早就被落魂钟落下,魔煞星本是三界第一强者,如今虽然力量不若从前,仍不可大意。
单靠元朗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支撑落魂钟的,所以需要生魂的献祭。
乌童把心脏交给元朗,元朗嫌恶的打量着心脏,不满道:“成色是越来越差了,你就不能弄点好货色么?
乌童道:“有就不错了,真当现代社会跟你们那时候一样呢?人死了都没人知道?我现在干的这事,今天死了人,明天就上新闻,路上全是监控,所以差不多得了,有就不错了!”
元朗把那心脏推入落魂钟,落魂钟发出嗡鸣,重新震动起来。元朗头也不回,几乎是随手一挥,乌童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下来,直接给摔懵了。
元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意味不明道:“怎么跟我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乌童……”他轻声笑着,意态闲适,摇着扇子的样子倒像是在风景优美的花园里散步。“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所以看在往日里你办事还算勤勉的份上,这次的不敬,就先宽恕你,记得以后不要再犯了。”
他笑笑,回身走近爬不起来的乌童身边,蹲下用扇柄挑起乌童的下巴,谆谆善诱:“至于会不会有人发现……你怕什么,最多不要一个月,我的计划就会完成,到时你随我溯回时光,重塑三界之间的规矩,你我就是三界主宰,还有谁能奈何我们吗?所以,放开手去做,找些鲜活的生魂,罗喉计都早些日子不在了,我们也能早些成功,你说对不对?”
乌童咬着牙,心说,谁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这人心狠手辣,万事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脸上恭敬的爬起来跪地不言语。
元朗似笑非笑的用扇柄拍拍他的肩,站起来重新听落魂钟嗡鸣的声音。
“啊……这简直是最好听的声音。”他发出满意的喟叹,这落魂钟的声音,简直就像是魔煞星的倒计时,要不了多久,他的魂就会被完全落下,灰飞烟灭。
没了魔煞星,只有一半心的司凤那个小东西也挺不了多久,天地间还有谁能同他作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