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298

周乙此时避开了宝儿的眼睛，反而起身往一边的酒柜处走去，背对宝儿的时候，他才回着：“在我们这个以说谎为生的职业里，唯一让我感到内疚的，是对你的伤害与欺骗。”

酒被拿出来，倒入杯中，周乙大口的灌入口中。

他无法面对身后的女子。

那个从十九岁开始就顶着他妻子的身份，与他历经生死了六年之久的女人，已经渐渐的成为了他内心上的责任。

宝儿看着这样的周乙，心里难过极了。

她的这一生充满了欺骗与谎言，但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是真诚的。

缓缓起身，宝儿走到周乙身边，握着他拿着酒杯的手，轻声说道：“作为丈夫，请你保护我完成这次的任务。”

周乙垂眸看着落在他手上的那只女性的手，沉默着，缓缓放开了酒杯。

随后抬手给宝儿重新倒入半杯酒后，转身离开。

宝儿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耳边是书房关门的声音，渐渐的笑了起来，一口饮尽那半杯酒。

他们的关系太过复杂，又太过纯粹。

坚守到现在，已经无法用单一的形容词来形容彼此之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了。

就像此刻，她说他是丈夫，周乙却用兄弟酒来给他答案。

可周乙却并不否认她的称呼。

这样一个混乱到极致的时代，人与人之间，也带出了那些混乱之感。

1945年1月9号......

周乙跟宝儿那夜谈过后，都开始准备安排身边的人撤离。

陈景瑜没想到他能受到这样一份大礼，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个陷阱。

可东西是周乙给他的，他愿意相信这份妥帖的善意。

尤其是看到证件中含有他妻子跟孩子的新身份时，那种在危机中被人死命托举的感觉越发的无法言说了。

而在安排大部分人撤离人员分散后，周乙得到了老魏的通知：“满洲省委决定，鉴于你处于险境，随时有暴露的危险。组织决定，结束你所有的任务，越境苏联。老周，你的苦日子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周乙第一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解脱感，反而木着脸，生出了很多的疑惑。

甚至他在看着老魏时，眼睛里有着犹豫的神情。

“我这一走，警察厅里没有了我们的人，留下的人处境会更加艰难。”这是周乙在得到消息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还是在你暴露之前，赶快离开哈尔滨。”老魏坐在车内，劝慰着周乙：“好好的活下来，我们不需要烈士。孙悦剑现在虽然在欧洲，可你们总有团聚的时候。”说道这个，他还笑了笑：“等满洲国的倒台以后，我们仍旧需要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建设者。”

周乙不接这话，沉默良久后才反问着：“你们怎么安排万宝赢？她已经把轰炸机送入机库了。”

第一次，第一次周乙用了这样带有引导性说话的方式跟自己的同志们沟通。

“她还有属于她的任务，很多后续上的事还没有安排好。其实本来上面是想安排她跟你一起走的，可她的任务，现在我们找不到人能承接下来。再一个，上面也考虑到她之前跟共产国际的关系，组织上还是决定，让她留下来，完善计划。”老魏其实也觉得这样最好，因为哈尔滨这边根本调不出第二个人啊。

有些时候，个人能力太强，任务换人执行真的非常困难。

周乙紧皱没有，内心的不安越发的重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从了解了宝儿以后，周乙就担心这一点。

没人能承接.......

这是个死局。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当初不让宝儿提前撤离，在没有暴露她个人能力之前撤离。

“这不是承接不承接的问题.....她在六年内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不能因为一些原因就把她留在狼嘴边。”周乙启动了车子，于其中都是不满。

但是老魏却说：“这个问题你不要管，上头自有上头的考虑。”

“让我帮助她完成任务，别人不了解她，没办法配合她工作。要想任务更完善，我可以先行改身份潜伏下来。”周乙绝不可能先行离开，把宝儿一个人仍在这里，那就是让他看着她去送死。

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