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8（打赏加更）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语挤出唇缝，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地落在花楹耳中，“若您愿意，随风……可以成为您的眼睛，替您看清这江湖的每一处角落。也可以是您手中的剑，为您扫清……不便亲自出手的障碍。”

他将自己彻底物化，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仿佛在献祭自己唯一的价值，连同他那颗无法宣之于口、早已深陷泥沼的心。

花楹静静地看着他。评估着这番话背后的真心，抑或是李沉舟安排的、更为高明的“美男计”？

她无法立刻断定。

但她不否认，柳随风恰好长在她的审美上——这副温润端方的皮囊，俊秀清雅，尤其是此刻低眉顺眼时，那声音温柔，如同春水拂过耳畔，让人心生几分好感。

她没有直接回答柳随风这个近乎效忠的请求。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反而向前轻移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花楹注视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搅乱一池春水的弧度，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随意，打破了君臣之间那层无形的壁垒：

“随风，”她清晰地看到他呼吸一窒，“我允许你叫我福安，我皇兄……都这样称呼我。”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柳随风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福安”……这两个字从他舌尖滚过，带着无法言喻的亵渎与甜蜜。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畔轰鸣。

柳随风猛地抬眼，撞入她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中，又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垂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那强自镇定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慌乱与无措的情态。

“……福安。”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望向她，那里面翻涌着过于复杂浓烈的情绪，卑微、渴望、决绝，以及一种近乎幸福的痛苦。

“我这样的人，”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偏执，“本该烂在泥里，无人问津。是福安……是您救了我。”他省略了“公主”或“陛下”的称谓，只固执地重复着那个被允许的名字，“所以，无论为您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却混合着巨大的幸福与深刻的痛苦，显得有些扭曲，不再完美无瑕，反而透出一种濒临失控的、真实到令人心惊的疯狂。

花楹抬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那不仅仅是忠诚，更像是一种沉沦的、不计后果的献祭。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

“倒也不必如此。”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轻轻浇在柳随风灼热的心头，却未能完全熄灭那已然燎原的野火。

花楹蓦然转身，不再看他那副仿佛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模样，留下一个捉摸不定的背影。

柳随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福安……”他又低声念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灵魂。他知道，这场博弈，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从很多年前那个雪夜开始。而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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