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11
花楹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那点微末的好奇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厌倦。她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撤了吧。”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达理和知书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将画卷收起,仿佛那是什么碍眼的东西。
花楹起身,离开了堆满奏折的御案,向着殿后的汤池走去。温热的水流或许能洗去一些疲惫,但选皇夫这件事,显然并未能让她提起半分精神。
皇夫自然还是要选的,关乎国本与朝局平衡。但,若尽是这等让她连多看一眼都觉无趣的庸脂俗粉,她也是绝不会勉强自己的。
她的标准,从未降低,也绝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妥协。这天下俊杰,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既符合她的“苛刻”条件,又能入她眼、合她心的人么?
夜色深沉,汤池水汽氤氲,掩去了女帝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金銮殿上,晨光初透。
花楹端坐于龙椅之上,朝服盛装,威仪万千。乌黑长发如瀑垂落,映衬着头上那顶极尽华丽的鎏金凤冠,振翅的凤凰周身宝石璀璨,珠玉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黑色为底的朝服上,金线绣出的凤凰、游龙与火焰纹样在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这身彰显无上尊贵的装扮之下,是她此刻略显不耐的心情。
“……陛下,”一名礼部官员出列,躬身奏道,“关于遴选皇夫之事,臣以为,或可适当放宽‘清白’之限。世家子弟成年后安排通房,乃约定俗成之惯例,若以此严卡,恐难觅足够人选。不若效仿前朝,允许臣僚进献……”
另一名官员也附和:“臣附议!或可令地方官员参与采选,广纳天下俊彦,机会均等,或能为陛下觅得良配。”
花楹静静听着,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她登基时日尚短,这些臣子似乎就觉得她会在“终身大事”上妥协,借此试探她的底线。
她微微扶额,打断了还想进言的官员,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不必再议。朕的标准,不会更改。若寻不到几个符合条件之人,那这皇夫,不选也罢。”
她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臣,转而给侍立一旁的心腹大臣递了一个眼神。
那心腹会意,立刻手持笏板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北荒各部异动频繁,于边境集结兵马,恐在秋冬时节大举来犯!边关将士秣马厉兵,然军械粮草尚有缺口,臣恳请陛下,速拨专项军费,以固边防!”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不等花楹开口,几名议和派的官员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激动道,“北荒蛮族,不过疥癣之疾,彼等所求,无非财帛女子。若增军费,恐激化矛盾,反而不美。依老臣之见,不若届时遣使议和,许以岁币,彰显我大熙天朝上国之仁德,方可化干戈为玉帛!”
另一人更是语出惊人:“臣以为,非但不该增加军费,如今国库空虚,正当缩减各处用度。边军历年耗费颇巨,却未见其功,或可酌情削减,以充国库,方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简直是将“崇文抑武”的国策奉若圭臬,浑然忘了北境将士是在用血肉之躯守卫国门。
花楹听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冰冷的嘲讽。
大熙立国之初,为防武将拥兵自重,定下“崇文抑武”之国策。百余年来,文官地位尊崇,待遇优厚,文化昌盛,经济繁荣,代价却是尚武精神的日渐萎靡,军备松弛,武将地位低下,在朝中几乎毫无话语权。
她登基之初,便已意识到此乃积弊之源,出手处置了一批跳得最欢、阻碍军务的文官,本以为能震慑宵小,没想到这才半年,这些人见皇夫之事她未松口,便以为她年轻女流,心志不坚,又开始在军国大事上试探,企图将国策拉回老路,继续他们那套以妥协求安稳、实则自掘坟墓的把戏。
这大熙朝的根,在某些方面,真是烂得可以!若非她大刀阔斧,以铁腕整顿,只怕等不到北荒铁骑南下,这江山自己就先从内部腐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