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22
时光荏苒,又是大半年过去,转眼已是除夕。
宫中夜宴,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这是林衍和苏墨入宫近一年来,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女帝花楹。
她高坐于御座之上,身着繁复华丽的宫装,容颜在璀璨灯下愈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林衍和苏墨看着她,眼神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热切,渴望,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这或许是他们此时唯一能抓住的、引起陛下注意的机会了。
宴至酣处,按惯例,后宫君卿亦可献艺助兴。
贵君林衍率先起身,言愿舞剑以贺新岁。他手持一柄银鞘宝剑,身形展动,剑光霍霍,倒是颇有几分架势。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御座,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紧接着,九卿苏墨也献上书法。他铺开宣纸,挥毫泼墨,写的是应景的吉祥诗句,字迹清隽,仿佛想通过这笔墨将自己的才情展示出来,偶尔抬眼望向殿上时,那眼神复杂,混杂着惊艳、屈辱和一丝不肯熄灭的野心。
柳随风就陪伴在花楹身侧,为她布菜斟酒,姿态温顺体贴。他面上始终带着浅淡而得体的微笑,如同一位真正雍容大度的正君,欣赏着两人的表演,甚至在林衍收剑、苏墨搁笔时,还轻轻抚掌,以示鼓励。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花楹,或许能感受到他那一刻身体的细微紧绷,以及在他垂下眼眸,为她杯中续上温热酒液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便被更深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淹没的阴暗情绪所取代。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怎么敢妄图沾染属于他的神明?
真想……把他们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挖出来,把他们那试图吸引她注意的手脚折断,让他们永远安静地、肮脏地烂在角落里,再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肆虐,如同毒藤缠绕收紧,让他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握着酒壶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无懈可击,甚至更加温润了几分。
花楹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目光欣赏着殿中的表演,似乎全然未觉。但她端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个笑容完美的男人——
敏锐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那股压抑的、近乎扭曲的疯感,如同暗流涌动。
夜宴终散。
花楹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回福宁殿,而是起身,很自然地牵着柳随风的手,往他所居的宫殿方向抬脚走去。
察觉到什么,柳随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璀璨亮光。
一进入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柳随风脸上那完美的温润面具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花楹,那里面翻涌着太过浓烈的情感,爱恋、渴望、嫉妒、卑微、以及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下一刻,他一步上前,伸手,竟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花楹弯了弯唇角,很主动揽住他的脖颈。他抱得很稳,手臂却绷得极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又仿佛稍一松懈,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低头看着她,呼吸粗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
“福安……”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祈求,又像是绝望的确认,“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没有立刻走向床榻,只是这样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他沉迷又痛苦的气息。那强忍着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牢笼的名为爱意的凶兽,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爱她爱到扭曲,爱到疯狂,恨不得将她揉碎融入骨血,却又因为极致的爱而卑微到尘埃里,连用力拥抱都怕弄疼了她,只能通过这样紧密的贴合,来确认她的存在,安抚自己那躁动不安、充满毁灭欲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