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11
他不知道,花楹并未离开。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汤药,静静地站在房门外,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他蜷缩着身体,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从未见过少年时期的萧秋水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平日里看似坚韧的他,会哭得这么……惹人怜爱。
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耐心地等着,等他这场情绪的风暴渐渐平息。
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止,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花楹才推门走了进去。
萧秋水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看到去而复返的花楹,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还在?是……是漏了什么东西吗?”
花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步走到床边,将手中温热的汤药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喝药。”
萧秋水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几乎是本能地接过药碗,看也不看,仰头一口气将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然后将空碗放到一边,低着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决定一同面对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花楹清冷少言,但看向萧秋水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旁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定义的柔和。
而萧秋水,在经历了推拒、崩溃与被接纳后,那份爱慕更深沉,却也更加小心翼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珍视。
“我们不能直接回浣花。”篝火旁,花楹拨弄着树枝,火星噼啪作响,“权力帮眼线遍布江湖,直闯无异自投罗网,甚至会让他们加快进攻浣花剑派的速度。”
“阿楹姑娘有何高见?”萧秋水立刻问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被火光映照得愈发柔和的侧脸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花楹抬眸,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大张旗鼓,往唐门方向去。”
萧秋水瞬间了然:“示敌以弱,引开视线?”
“嗯。”花楹点头,“让他们以为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去唐门求援。然后,找个机会‘金蝉脱壳’,易容潜回浣花。”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萧秋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就依阿楹姑娘。” 经历了风朗的背刺,他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心底有一个声音无比清晰——他信任阿楹姑娘。
于是,两人果然“招摇过市”,专走官道,甚至刻意在一些茶寮酒肆透露前往唐门的意图。
萧秋水配合着扮演一个身负重伤、忧心如焚,只能依靠身边女子保护的落魄少主。他偶尔会“不小心”让包裹里的浣花剑派信物露出一角,或是与花楹交谈时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能让有心人听到“唐门”、“求援”等字眼。
花楹容颜倾城、气质清冷出尘,但眉宇间也适时流露出几分“凝重”与“忧虑”。两人一明一暗,一显一藏,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夜,他们宿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店。果然,半夜里,数道黑影如期而至,杀气凛然。
激斗在狭小的房间内爆发。萧秋水剑光挥洒,却“力有不逮”,步伐“虚浮”;花楹银针飞射,绫带飞舞,却也“左支右绌”。
两人且战且退,萧秋水更是“拼着”受了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实则是提前含在口中的药汁)。
混乱中,花楹一个“疏忽”,让萧秋水随身携带的一枚看似重要的玉佩掉落在角落。同时,萧秋水“奋力”劈开窗户,拉着花楹的手,纵身跃出,融入夜色,留下身后杀手们“气急败坏”的搜寻声。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因为紧张和运功而滚烫。花楹的手则微凉如玉,被他牢牢包裹。在跃出窗口的那一瞬,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最终却任由他握着,直到两人安全落在客栈后的密林中,他才如同触电般慌忙松开。
“失、失礼了,阿楹姑娘。”黑暗中,他耳根发热,庆幸夜色掩盖了他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