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慎7

夕阳将水榭染成暖金色,程少商见时辰不早,虽依依不舍,却也知必须归家。

花楹唤来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低声嘱咐:“务必亲自将程娘子安全送回府,和程家人“解释”清楚。”

程少商眼中带着依赖和些许落寞,低声道:“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任性撒娇的底气,只因知道那个家并不会包容她的“不懂事”。

花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温柔:“去吧,改日再来寻我。”

看着程少商随着侍女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门外,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却对上袁慎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执起微凉的茶杯,语气听起来平淡,细品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殿下对程娘子,倒是好得很。” 这话不像赞美,倒像一句陈述,底下却藏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波澜。

文楹衣转眸望向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她莫名觉得袁慎这话里,似乎掺了点别的意味,不像是单纯的感慨。

她微微歪头,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直看得袁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假意去欣赏水榭外摇曳的竹影。

见他这般情状,花楹忽然掩唇轻笑出声,如风拂银铃。她不再看他那强自镇定的侧脸,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溪水潺潺的午后。

“袁公子可知,我与少商妹妹是如何相识的?”她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回忆的暖意,“那年我大概七岁,随母亲住在京郊行宫,闷得发慌,便偷溜了出去。就在一条小溪边,遇见了一个脸上脏兮兮,正笨拙地烤着芋头的小丫头。”

她娓娓道来,说起那个衣衫单薄却将大半个芋头分给她的女孩,说起两人一个教辨认野果、搭建树枝,一个讲故事说道理的下午,说起那没有姓氏家世、只有“嫋嫋”与“楹衣”的纯粹友谊。

“……分别时,她送了我一个自己雕的、歪歪扭扭的小木鸢,说‘不开心的时候,就让它替你飞一会儿’。”花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过,唇边笑意温柔而真切,“那时我便知道,这世间待她或许凉薄,但她心里,始终有一片最干净、最温暖的地方。所以,我对她好,是应当应分的。我们相识于微时,这份情谊,自然与旁人不同。”

她这番话,并非解释,更像是一种分享,一种无意间向他展露内心柔软一角的信任。

袁慎静静听着,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溪边,两个逃离了各自世界的女孩,一个如明珠蒙尘却难掩慧光,一个如野草坚韧而心地纯良。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清冷孤高如六公主,会对程少商如此不同。那不是施舍,而是灵魂的共鸣与守护,是她在繁华孤寂中寻到的、难得的一片“真”。

他看着文楹衣谈及往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同于她平日里的睿智从容,也不同于与他交锋时的犀利敏锐,那是一种更为柔软、更为真实的情愫。

这一刻,他仿佛透过“六公主”这个尊贵的身份,窥见了一个名为“楹衣”的女娘最为真实的内心世界。

而他,想要了解更多。

这份想要了解、想要靠近的冲动,悄然盖过了最初那点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微妙的酸意。

他不再躲避她的目光,转而迎上,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原来如此。……程娘子,确实赤诚可爱。”

水榭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棋局未完,策论未竟,但有些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发生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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