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13
纪伯宰脸不红心不跳,坦然道:“我受伤了,这里安全。”他看着她脱下沾染外界尘埃的纱质披肩,露出其下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的黑色枝蔓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
“你倒是有眼光。”花楹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
纪伯宰顺势往上爬,带着点无赖的笑意:“也许……你可以说一下你的身份?为什么那些人,都不敢靠近这里?”他试探着,目光紧紧锁住她。
“纪伯宰,”花楹回眸,眼神清泠泠的,带着警告,“你别得寸进尺了。”
纪伯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示弱的沙哑:“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花楹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天玑公主看上我的实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邀请我成为极星渊的斗士。如果能赢的话,就能代表极星渊参加青云大会。”
他知道,这是他摆脱沉渊罪囚身份,获取力量与地位,从追查师父死因、向某些人讨回公道的唯一途径。
“那恭喜了。”花楹的反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她心里想的却是,既然他要离开沉渊了,那这处落脚点倒也不必更换,毕竟住习惯了,重新布置也挺麻烦。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讶、劝阻,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纪伯宰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他不禁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那个肮脏的斗兽场上,经历一场近乎同归于尽的搏杀后,拖着残破的身体,见到那位极星渊公主的情景。
彼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玑公主,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片刻,就提出那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约定——代表极星渊出战青云大会,胜,则脱去罪籍,册封仙君;败,则自毁元神,魂飞魄散。
所谓约定,不过是他拿这条烂命做的一场豪赌。他一无所有,唯有性命可以押上赌桌。他想要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沉渊,想要获得足以复仇的力量,也想要……有朝一日,能够挖掘出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的所有秘密。
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他看着她,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抱怨:“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花楹转过头,斜睨的眸中是真切的不解:“我为何要对你好一点?”她顿了顿,指尖隔空点了点他身下的床铺,和他身上的伤,“而且我对你还不好吗?你占着我的屋子,睡着我的床,我没对你出手,你还想怎么样?”
纪伯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也不在意。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都这样了,送佛送到西,给我疗伤呗?”
花楹语气幽幽地“呵”了一声,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你做梦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认命地转身去打水,找出干净的布和药粉,动作不算温柔地开始帮他清洗伤口。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纪伯宰靠在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嫣红的唇瓣看起来软软的,像初绽的花瓣,一定……很好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纪伯宰耳根猛地一热,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她是除了师父以外,第一个在他重伤濒死时伸出援手,也是第一个会这样为他处理伤口的人。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去试探她的底线,想知道她对自己能做到哪种程度,既隐隐期待着她的善意,又恐惧真的面对她可能别有所图的事实……这种矛盾的心情,反复撕扯着他。
花楹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并未察觉他这片刻的失神与内心的波澜壮阔。直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她才抬起眼,恰好对上纪伯宰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复杂难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