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19
雪月楼里正是华灯初上时分,朱楼绣户间舞袖翻飞,笙箫彻夜不绝。玉阶生凉露,罗幕暗垂香,宾客们在绮罗丛中推杯换盏,粉壁上新题的诗句还带着墨香。
纪伯宰斜倚在二楼雅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酒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楼下穿梭的侍女。
他在这儿已连续光顾半个月,出手阔绰,俨然成了雪月楼最受欢迎的恩客。连带着,这楼的生意也红火得不像话,只是这热闹里掺杂了太多别有用心的窥探。
其中,含风君沐齐柏的身影也时常出现在人群中,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每次掠过纪伯宰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也正因如此,花楹不得不时时更换容貌,才能隐匿在雪月楼处理事务。
更让花楹头疼的是,夜深人静后,纪伯宰总能避开耳目溜到后院。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闹出大动静惊扰客人,最后只能是她亲自出手,用灵纹将他捆个结实,再命人悄无声息地抬回房。
这晚,当纪伯宰又一次被紫色光链缚住,看着眼前神色不耐却躲避他视线的花楹,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阿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花楹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周旋让她眼底染上一丝疲惫,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纪伯宰,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明显啊,”他眨眨眼,眉目含情,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风流调笑,“我倾慕阿楹姑娘,想与你日日夜夜花前月下,互诉衷肠……”
“说人话。”花楹打断他,眉头微蹙。
纪伯宰见好就收,脸上玩笑神色敛去几分,声音低了下来:“我想要知道你在极星渊的住处,想要一个……能找到你的方式。”
花楹冷笑:“这有区别吗?”
“你觉得有区别就有区别。”纪伯宰从善如流,露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眼神却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越发清晰——她一次次对他手下留情,究竟是为什么?
突然,脑海升起一个念头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花楹被他看得心烦意乱,终是冷声道:“你明天不要来了。”
“为什么?”纪伯宰挑眉,语气带上了委屈,“生意兴隆还不好?哪有人开门做生意还赶客的……”他小声嘀咕着,那模样活像被欺负了的大型犬。
花楹一口气堵在胸口。难道要她说,如今雪月楼大半客人都是各方势力的探子,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没收集到多少,反而要时刻提防细作混入?若让人知道这里是蜃楼据点,这处心血就算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只硬邦邦扔下一句:“你有意见?”
纪伯宰立刻摇头,识趣地闭了嘴。
花楹示意暗处的黑衣人将他带走。这次,纪伯宰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抬起时,依依不舍说道:“阿楹姑娘,我们明天再见。”
次日傍晚,纪伯宰果然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属下。早已候在门口的胭脂立刻堆起媚笑迎上前:“哎哟,纪仙君,真不巧,今儿个楼里的姑娘们都有客了,实在腾不出空来伺候您。”
纪伯宰刚要开口,对上胭脂那双美眸的瞬间,他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清明,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底闪过惊喜:“是阿楹姑娘的意思?”
他身后的属下们面面相觑,脑海里回忆着“阿楹姑娘”是哪位头牌,竟敢如此拂仙君的面子。
胭脂心中暗惊,没想到这纪伯宰竟能如此快摆脱她的媚术。转念想到他连明献都能打败,又觉得理所应当。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得风情万种,却不接话。
纪伯宰见状,也没为难她,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浪荡不羁的笑容,转身对属下们一挥手:“听说花月夜新来了几位绝色,走,去那边瞧瞧!”
看着纪伯宰一行人离去,胭脂这才松了口气,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转身快步回了楼内。
她其实能理解楼主的决定。
那位纪仙君,模样生得顶尖,修为又高,如今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红人。他这般夜夜往后院闯,对着楼主花言巧语,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未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早将这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为好。
只是……胭脂想起纪伯宰离开时那看似洒脱、眼底却深藏不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这纠缠,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