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岭9
极星渊的司判堂,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卷宗和冰冷石料混合的气息。
司徒岭刚处理完一桩边界纠纷回到自己的值房,那身靛蓝袍服上还沾着些许风尘。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尚未入口,窗外廊下几个修士肆无忌惮的谈笑声便清晰地透了进来。
“……要我说,那天枢境的司楹,也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天生先天满灵脉罢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道,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若非如此,她那《九霄引雷真诀》能练得那般顺畅?怕是连惊霆境都摸不到门槛!”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听说她为人冷傲,目下无尘,除了修炼什么也不懂。这等人物,空有力量,若无相匹配的心性与智慧,将来如何执掌一境?我看那天枢境,未来怕是堪忧哦。”
“全靠先天灵脉”……“空有力量”……“不懂心性智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司徒岭的耳膜。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凉意顺着杯壁蔓延到指尖,却远不及他心底骤然涌起的冰寒。
司楹于他,是信仰,是绝不容亵渎的月光。这些人,凭什么用他们狭隘的臆测,来玷污她的光芒?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神色褪得干干净净,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司徒岭走到窗边,目光淡淡扫过廊下那几名穿着其他境域服饰、显然是来极星渊办理事务的修士,将他们样貌记下,随即无声地退回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日,极星渊司判堂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悄然运转。
那几名修士很快便遇到麻烦。
他们所在的宗门,在极星渊管辖的一处矿脉收益核算上,被查出陈年旧账的疏漏;他们个人在极星渊境内的一次小型交易,也被翻出未曾按规定缴纳足额灵石税;甚至连其中一人多年前在一次秘境探索中,疑似使用了违规禁药的事情,都被不知名的线人重新举报到了司判堂。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全都卡在司判堂规则的边缘,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他们试图找关系疏通,却发现往日里打点过的极星渊管事,要么避而不见,要么面露难色——所有的路径,似乎都被一堵无形的墙堵死。
最终,他们被“请”到了司判堂的问讯室。
主持问讯的,正是司徒岭。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袍服,清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司判主事的疏离与公正。
香炉里青烟袅袅,映得他眉眼愈发沉静。
他没有一句重话,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司楹的字眼。只是将卷宗一条条摊开,依据极星渊乃至六境通行的法则,清晰而冷静地陈述他们的违规之处,以及按照规则,他们需要承担的后果——不仅仅是补缴和罚款,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宗门未来在极星渊的资源配额。
他的声音平稳,逻辑缜密,将所有可能的辩驳路径都提前封死。
那几名修士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司徒岭拿出的一桩桩铁证和引用的精确法条面前,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落入了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缠绕得越紧。
这年轻人,明明身上没有半分灵脉波动,可那眼神,那语气,那掌控全局的姿态,比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更令人心悸。
“司徒主事,”为首那名修士额头沁出冷汗,终于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声音干涩地开口,“我们……我们认罚。只是不知,何处得罪了主事,要如此……赶尽杀绝?”
司徒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如同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合上手中的卷宗,发出轻微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