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名1
勋名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这里与他所熟悉的尧光山的权谋算计、极星渊的血腥挣扎截然不同——
凤凰木的羽状叶子密密叠着,筛碎秘境顶上的天光。风是恰巧路过,摇动枝桠,那绯红得如同灼烧起来的花瓣,便簌簌地、无声地落下来,真像一场温软的雨。
勋名便是踏着这花雨而来的。
玄色衣袍的边角拂过沾着露水的青草,未曾留下丝毫声响。他是为了一株能淬炼狐火的凤凰花楹而来,传闻只生长于此地。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四周,却在下一刻,微微凝住。
花雨中央,并非他预想中的灵植,而是一个身影。
赤足的少女蹲在那里,面前是一头筋肉虬结、眼瞳猩红的妖兽。那兽爪足以开碑裂石,鼻息粗重地喷着白汽。可少女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它覆着硬毛的额间。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咒文浮现,只有一种极柔和的、暖玉般的光晕从她周身流淌出来,无声地浸润过去——
那妖兽狂暴的喘息竟渐渐平复,猩红的眼也慢慢阖上,最后像是被驯服的大猫,蹭了蹭她的掌心,转身没入林间。
惯于操纵人心、引动欲念的狐族将军,站在那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治愈”。那感觉,与他所熟知的一切力量都不同,不带来痛苦,不索取回报,只是纯粹的、让人心生安宁的平和。
少女这时才回过头,看见了他。
她眼里没有惊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点纯粹的好奇,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她站起身,裙摆拂过草地,向他走来,歪着头问:“你是谁?为何而来?”
若是平日,勋名早就掐着对方的脖颈逼问想要的线索。可此刻,他破天荒地没有动用一丝武力,连那身魅惑幻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着这灵动得不似凡尘的生灵,连自己都未察觉地放轻了声音:“小花妖,记住,我叫勋名。”
“我不叫小花妖,”她纠正他,声音清凌凌的,像溪水敲击卵石,“我叫花楹。”
勋名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
花楹,凤凰花楹。
万千算计掠过心头,最终化作一句看似随意的探问:“这里……还有别的凤凰花楹吗?”
花楹摇了摇头,发间一枚花瓣悄然滑落。“这里只有我叫花楹呀。”她反而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眼中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难不成,这世间还有许多叫勋名的狐狸?”
勋名一时语塞。
万千算计,无数谄媚或畏惧的目光,他早已习以为常,游刃有余。却从未有人,用这样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神看着他,问出这样……让他无从招架的话。
他罕见地犹豫了。原本势在必得的夺取念头,在看到她毫无防备的笑容时,竟有些无法继续。
那天,这位名震青丘狐域、令逐水灵洲强者也忌惮三分的勋名将军,做了一件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开。
他留了下来,用一种近乎笨拙的、与他平日作风全然不符的耐心,与这个叫花楹的小花仙周旋。他甚至开始“教”她辨识外界的“危险”——虽然他自己,在许多人眼中就是最大的危险。
“外面的人,不会都像我这般……好说话。若遇上了,你这样的,怕是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花楹却弯起眼睛笑了,那笑意比周遭的花光更明亮:“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勋名:“……”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坦诚还是该欺骗。
幸好,她仿若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朝他伸出手,不是邀约,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引领,“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会发光的蘑菇,看到它们的光,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勋名垂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干净得不可思议的手,鬼使神差地,迈动了脚步。
Mo琳琅:再来一个勋名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