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名7
她微微偏头,发髻旁的流苏珠玉再次发出泠泠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死亡的舞蹈伴奏。
然后,她转身,红色的身影融入更深沉的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只是工具。完成任务,然后等待下一次出鞘。
但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属于“花楹”的灵魂,是否真的已彻底湮灭?或许,那不甘的星火,仍在最深沉的黑暗里,等待着燎原的时机。
三年了。
六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一心要找回一个人的勋名而言,这三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凌迟。
他动用他所有权柄,撒下天罗地网。青丘的探子,尧光山的情报贩子,甚至幽都鬼蜮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他都一一寻遍。
每一次得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说某个秘境出现了灵植化形的踪迹,或是哪个拍卖场流出了带有凤凰花气息的物件,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亲自赶去。
可结果,总是失望。
有时是认错了妖,有时是去晚了一步,只看到被遗弃的、空荡荡的巢穴,有时甚至完全是假消息,只是为了骗取他悬赏的资源。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勋名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那双曾经魅惑众生的狐狸眼里,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和偏执的寒冰。他处理事务时手段愈发酷烈,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下属们胆战心惊。
知情人看着他的变化,也只能摇头叹息,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谁都看得出,勋名将军心里那处空缺,任何东西都填补不了。
那个在凤凰花雨中赤足抚慰凶兽的纯净身影,那个会把他送的贝壳当宝贝、会担心他睡不好的小花仙,成了他心口一道永不结痂的伤口,日夜不停地灼烧着他。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她最后仰着头,叮嘱他“快些回来”的样子。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弄丢了她。
“阿楹……”无数个深夜,他摩挲着怀中那个早已失去香气、却依旧被妥善保管的安神花种香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必须活着,她必须回到他身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他几乎要被无望的寻找逼到边缘时,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他死寂的心湖。
——逐水灵洲边境,出现一名身份不明的凤凰花妖,手段诡异,杀人于无形。其法术施展时,伴有绯红花瓣与赤金火焰,极尽绚烂,也极尽致命。
凤凰花妖!
勋名几乎是瞬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啸。
是她!一定是她!他的阿楹还活着!
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偏执的疯狂。他的阿楹,他纯净得不染尘埃的小花仙,怎么会……杀人?
是谁?是谁把她变成了这样?!
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
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探,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全力追查起来,线索断断续续,指向一个隐藏在暗处、名为“玄明宗”的神秘势力,传闻与上三境有关,行事诡秘,擅长利用和“改造”各种拥有特殊能力的生灵。
勋名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小心翼翼地追查。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既然找不到入口,那就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布下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
他知道这很危险,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阿楹,弄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把她带回来,哪怕是将这六境搅得天翻地覆,哪怕是与整个上三境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三年寻觅,早已将那份爱恋熬成了刻骨的执念。他的阿楹,只能是他的。任何胆敢伤害她、利用她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勋名站在最高的望星台上,俯瞰着脚下云雾缭绕的山峦城池,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刀,又燃烧着近乎成魔的火焰。
他等着。等着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把通往他心上人的路,亲自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