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8
姬若风看着那坛被随意递过来的酒,没有立刻去接。他看不透这个丫头。一路跟着她,看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看她因嫌吵随手封人穴道,也看她将价值连城的丹药留给守夜老仆,将挑衅者打飞却从不伤人性命。
她不坏,甚至在某些瞬间,他能窥见那厌世冷漠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软与善良。可她年纪太小,武功却深不可测得离谱,来历成谜,行事全凭心意。
不过细想,能和天下第一李长生做忘年交,能轻易从疯魔的雨生魔手里全身而退,甚至他隐隐觉得,那场看似平手的对决,她根本未尽全力……姬若风思绪万千,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花楹见他不说话,也不接酒,嗤笑一声,琉璃色的眸子斜睨过来:“怕我下毒?”她拿起自己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语气更加懒散,“放心,真要对你做什么,不用这么麻烦。”
“不是的。”姬若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他并非惧毒,只是习惯性地权衡利弊,分析动机。
说罢,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缓缓掀开了那张遮掩面容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俊朗的面容。发髻高束,仅用一枚简约的玉簪固定,乌黑的长发如墨般垂于身后,利落而俊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棱角分明,神情沉静中透着天生的锐利,是那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人才有的气度。
他伸手,这次不再犹豫,拍开花楹递过来的那坛酒的泥封,也仰头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带着点民间土法酿造的粗粝感,却别有一股直冲喉咙的醇厚劲儿。
“好酒。”他赞道,语气比起方才,不自觉地缓和了些。
抛开那些算计,这酒确实不赖。
“看来姬堂主不仅精通天下事,对酒也颇有研究。”花楹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她完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然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通透,却也更加深邃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与亘古的荒芜。
“略知一二。”姬若风谨慎地回答,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她为何如此轻易点破自己身份?是示威?是试探?为何独独邀自己喝酒?是有所图谋,想从百晓堂得到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随心所欲?
花楹却似乎完全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如同燃烧绸缎般的霞光,随口问道,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百晓堂,是不是连我每天吃几碗饭,睡几个时辰,都要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堂规所限,不便透露。”姬若风滴水不漏,维持着百晓堂的神秘与规矩。
“无趣。”花楹撇撇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又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直接看向他,“那你跟着我,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看我心情回答你。”
这直球打得姬若风一时有些接不住。他习惯了在暗处观察,在浩如烟海的情报中抽丝剥茧,如此单刀直入、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对话方式,反而让他那套缜密的思维逻辑有些无处着力。
据百晓堂目前收集的信息显示:琉璃剑仙,出身暗河慕家,名慕花楹,十二岁破逍遥天境,十四岁脱离暗河,出现在天启城,与顾剑门一战成名,后游历各方,行踪不定……
履历清晰,却又处处透着不合理。
姬若风沉吟片刻,问出第一个,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想知道的、关于她本质的问题:“你从何处来?”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