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7

在雷梦杀家用过晚膳，外头天色已是晚霞漫天，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花楹婉拒了雷梦杀夫妇留宿的盛情，独自一人溜达出来。

长街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食肆里飘出的香气，交织成一片浓郁的人间烟火气。花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是去城西新开的酒肆尝尝鲜，还是干脆出城找个清净地方看星星。

正思索间，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她身旁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起，露出一张极美的脸庞，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她看着花楹，眼中带着一丝确认后的笑意，轻声问道：“你是花楹姑娘？”

花楹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觉得有几分眼熟，气息也有些特别。

女子微微一笑，自报家门：“我是三十二乐阁的主人，月落。”

三十二乐阁？花楹想起来了，是那个以音律闻名、却也藏着不少江湖秘闻的地方。她随即反应过来，看向马车车厢，了然地挑眉：“他来找你了？”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西楚儒仙古尘。

月落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彩，轻轻点头：“嗯。听古尘说，是姑娘赠药，才解了他多年的沉疴。月落……感激不尽。”她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谢意。

花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客气。我喝了他的酒，扯平了。”她不喜欢欠人情，一坛酒，一瓶药，在她看来已是两清。

月落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从车内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檀木匣子，双手递给花楹。

花楹看着匣子，没有立刻去接，眼中带着一丝犹疑和不解。无功不受禄，她与这月落，并无交情。

月落轻声道：“我们要离开了，这些东西带不走。思来想去，赠与姑娘，最为合适。”

这时，车厢内传来另一道清越平和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姑娘当日赠药之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言犹在耳。莫非只是随口一说，并非劝人惜取当下，了却遗憾？”

是古尘的声音。

花楹闻言，微微一怔。她看向那垂下的车帘，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位银发儒仙超然物外的神情。他们这是要彻底隐退，远离江湖了。这匣子，或许是他们与这红尘最后的牵连之一。自己若是不收，反倒显得矫情，辜负了那日随口一句的劝慰，也辜负了这江湖儿女干脆利落的性子。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个颇有分量的木匣，语气也爽快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月落见她收下，唇角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眼中感激更甚，对她轻轻颔首，随即放下了车帘。

马车车轮再次转动，骨碌碌地驶过长街，混入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向着城门方向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花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晚风吹起她的红衣和发丝。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反而有种淡淡的释然。

江湖人来人往，皆是过客。有缘便同行一程，缘尽则相忘于江湖。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如此便好。

她掂了掂手中的匣子，好奇心起，转身便朝着无人角落走去，准备看看这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带不走”的宝贝。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似乎也没那么急着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