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86
花楹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揉碎:“苏暮雨人品正,就是性子太拧巴。苏昌河嘛……手段够狠,野心也够大。”她抬眼,目光锐利,“不过那野心若是不加约束,便有玩火自焚的可能。”
“没想到你会这么看重他们。”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慕明策望着纷扬的梨花,轻声道:“快了,这场闹剧就快落幕了。”
花楹轻轻“嗯”了一声,红影微晃,石桌对面已空无一人,只余茶杯上淡淡的唇印。
九霄城的城门楼在暮色中巍然矗立,暗河提魂殿的水官望着城楼上那道红影,勾起一抹冷笑。
花楹慢悠悠地踱到城垛前,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双臂交叉于胸前,姿态优雅且从容,俯视城下那个焦躁的身影:“听说你找我?”
“慕城主。”水官强压怒气,“暗河的家务事,你何必插手?”
花楹轻轻笑出声,指尖掠过被风吹乱的发丝:“我拦的是在我九霄城门口撒野的匪徒,与暗河何干?”她微微前倾,眸光倏冷,“还是说……你们暗河如今改行当土匪了?”
“你!”水官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张倾城容颜,佯装愤恨。实则,对她的好奇又提上新高度。
“城主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的威胁,“否则……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花楹闻言,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随手摘下发间一枚珠花,轻轻一掷——
珠花破空而下,擦着水官的脸颊钉入他身后的青石板。玉石雕琢的花瓣竟入石三分,仿佛那不是一件首饰,而是淬了毒的暗器。
“这话该我说才对。”花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水官脊背发寒,“再让我看见暗河的人在我门口晃悠……”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下次钉进石头的,可就不是珠花了。”
水官佯装铁青着脸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皇城深处,影宗宗主易卜将密折重重拍在案上。
“好一个慕花楹……”他眼底杀意翻涌,却又在下一刻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除掉她?说得轻巧。那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当年单枪匹马杀出暗河的威势犹在眼前。如今她坐拥九霄城,又得陛下青睐,动她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案角一只积灰的木匣——里面曾装着女儿易文君的旧物。若是文君还在,若是她当初肯听从安排嫁给景玉王……
易卜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
那他现在何须为一个慕花楹如此头疼?有景玉王这层姻亲关系在,他在朝中的地位必将稳如磐石。
可惜那个不孝女宁可死也不愿顺从,白白断送大好前程。
“宗主,是否需要派人……”影卫在身后低声请示。
易卜抬手制止,疲惫地靠回椅背。
“继续盯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在摸清陛下真正的心思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困兽的形状。
九霄城外的暮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个暗河杀手蹲在树影里,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影如雁翎般掠过城门,衣袂翻飞间已落入城内,恨得几乎咬碎牙根。
“苏暮雨?!……凭什么他能自由进出!”
而此时的白梨院落里,苏暮雨正怔怔望着石桌——大家长慕明策手中,竟还有一柄眠龙剑。剑身映着天边残霞,流转的光华比之前那柄更显深沉。
“很意外?”慕明策枯瘦的指节轻抚剑纹,唇边浮起莫测的笑意,“眠龙从来都是双剑。”
他缓缓推剑出鞘三寸,龙吟声竟震得满地梨瓣无风自旋:“你带出去的那柄,不过是试金石。”老人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若苏烬灰真能凭它收服暗河,我这把自然会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上。”
梨花瓣飘落在剑刃上,悄然断成两截。
“可惜啊……”慕明策轻叹,眼底却毫无惋惜之色,“他接不住这份厚礼。既然接不住,那就让那柄剑替我们——洗牌。”
苏暮雨倏然抬头。
“旧枝不折,新芽怎发?”老人屈指弹剑,龙吟声里裹着冰冷的决绝,“让那些老家伙为那柄剑争得头破血流,等他们都残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