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29
回到皇宫后,萧离看似恢复了往日公主的娴静,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比以往多几分沉淀下来的决然。
江湖中的无力感,如同烙印刻在她心上。被内侍追逐的狼狈,面对高手时的渺小,都清晰地告诉她——没有实力,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要的,是真正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向父皇提出修炼,绝非一时兴起的玩闹,而是她深思熟虑后,为自己选择的、通往绝对自由的第一块基石。
萧若瑾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几乎有求必应,更何况是增强自保能力这等“正事”。他毫不犹豫地动用皇室最顶级的资源:命修为已达半步神游的浊清公公为她奠定内力根基;请钦天监监正、素有“半仙”之称的齐天尘传授阵法精要;再让掌香监瑾仙(沈静舟)指点剑法精髓。
然而,修炼之地,并非舒适温暖的殿宇,而是皇宫深处、终年寒气刺骨的皇家冰窖。
踏入此地,呵气成冰,四壁皆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幽蓝的光芒映照得萧离脸色微微发白,单薄的身躯在无处不在的寒意中轻轻颤抖。
浊清公公面无表情地立于冰室中央,声音比玄冰更冷:“公主,内力灌注,如同冰河倒灌,经脉重塑之苦,刮骨剃肉犹不能及,非常人所能忍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萧离没有任何犹豫,抬手解下厚重的狐裘,只着一身利落的单薄劲装,毫不犹豫地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旷的冰窖中回荡:“请公公开始。”
当浊清那双蕴含着至阴至寒内力的手掌贴上她后背命门穴的瞬间——
“呃……”萧离猛地咬住牙关,却还是泄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经脉被霸道寒气瞬间冻结、撑裂、乃至寸寸破碎的细微声响,极致的痛苦如同千万根烧红的冰针同时刺入骨髓、搅动神经,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摧毁。
(冷……好痛……骨头好像都要被冻碎了……但必须撑住!这点痛,比得上被困在这金丝笼子里一辈子吗?比得上看着母妃离开却无力挽留、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无力吗?自由,我要的是绝对的自由!)
她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鲜血渗出,瞬间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成凄艳的红色冰晶。脑海中闪过的,是宫墙外广阔的天地的气息,是苏大哥带着她在林梢飞驰时,耳畔呼啸而过的自由风声。
在这非人的折磨中,她非但没有本能地运功抵抗,反而以惊人的意志力,主动引导着那股毁灭性的寒流,按照浊清公公传授的秘法,一遍又一遍地冲击、拓宽、重塑着每一条经脉。
毁灭与新生,在极致的痛苦中残酷地交替,她的眼神却在这种煎熬中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与狠厉。
一连数日,她如同自虐般承受着这“冰狱洗礼”。每次修炼结束,被宫女搀扶出来时,她都如同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
周身覆盖的不是汗水,而是体表凝结后又因体内残存热量而融化的冰霜混合物。
宫女们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体,喂她服下温补经脉的珍贵汤药。
就连浊清公公那古井无波的眼中,偶尔都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赏。这份对自己都如此狠厉的意志力,远超任何一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