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81

四淮城，临水客栈。

窗外细雨绵绵，如烟似雾，将青石板街道浸润得一片深色，檐角滴水断断续续，敲打着寂静。苏昌河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桌上摆着几碟未动的小菜和一壶已然微凉的酒。

他那柄从不离手、惯常流转的寸指短刀，此刻也安安静静地搁在桌面上，透着几分罕见的沉寂。

慕雨墨推门进来，带来一丝室外微凉的潮气。她将一包新买的蜜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原封不动的饭菜，挑眉道：“怎么？我们暗河的大家长，也开始学那些文人雅士，玩起食不知味、对景伤怀的调调了？”

苏昌河抬眸，扯出一个惯常的痞笑，声音却没什么起伏：“你来做什么？”

慕雨墨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道：“能看到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或者送葬师苏昌河……这副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的样子，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了。”

她抿了口酒，语气带着试探，“怎么？是在担心宫里那位小公主了？”

苏昌河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朦胧的雨幕，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自嘲：“……比起担心她，我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那个傻姑娘，性子那么冲，在天启城那吃人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顶撞皇帝，会不会吃亏，会不会受委屈……） 担忧的情绪在他心底缠绕，挥之不去。

“哟，”慕雨墨拖长了语调，戏谑之意更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敢和北离五大监之首瑾宣比拼掌法的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吗？”

苏昌河勾了勾唇角，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反击：“我倒是不知道，唐怜月平日里是怎么受得了你这张伶牙俐齿的？”

慕雨墨非但没恼，反而笑了，放下酒杯，正色了几分：“放心好了，你那小公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唐怜月说她在皇帝那里受宠的程度，远超你我的想象。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但凡皇帝还顾忌几分小公主的感受，不想把她彻底推远，就不会选择直接对你下死手。”

这时，慕青羊也晃了进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烧饼。他看了眼苏昌河面前没动过的饭菜，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长，你与其在这里对着雨水发呆，不如想想暮雨和宋燕回比剑的事。听说最近，四淮城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牛鬼蛇神，可别到时候出什么乱子。”

苏昌河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寸指短刀，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冰凉的刀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与掌控感：“乱不了。” 只是，那眼神依旧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望向南方——那是天启城所在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慕雨墨和慕青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无奈。看来苏昌河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栽在那位小公主手里了。

“行了，”慕雨墨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袖，“与其在这里看你魂不守舍，我不如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从天启城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她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苏昌河没有阻止，只是在慕雨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低声说一句：“有劳。”

慕雨墨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便融入走廊的光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