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14

大殿外的回廊，总算隔绝内里那权谋气息。廊外是沙狐国宫廷特有的景致，嶙峋的怪石与耐旱的仙人掌点缀其间，天空是沙漠地带常见的、高远而澄澈的蓝，几缕薄云如同撕扯开的棉絮。

梵云飞几乎是拽着花楹的衣袖，将她拉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廊柱旁。他心跳得飞快，方才在殿内的慌乱还未完全平息，此刻全都化作对花楹可能产生的误解的担忧。

“阿楹，”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急切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截水绿色的柔软布料，开口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也不是故意不化成人形。”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那双漂亮眼眸里，盛满笨拙的真诚，“我、我就是觉得……做人也没什么好的。做只小沙狐可以……可以离你近一点，可以……可以让你抱着，可以……”

可以毫无顾忌地蹭你，可以看你对我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可以假装懵懂，换取你指尖轻柔的抚摸。这些话在他心里翻腾，却笨拙得无法诉诸于口。他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花楹，试图传递自己全部的心意。

花楹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的焦急与忐忑如此明显，几乎要从他周身满溢出来，还带着似曾相识的气息。她嫩绿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映着他慌乱的身影，弯了弯唇角。

“我知道了。”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清浅平和，听不出喜怒，“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的。”

漫长的修炼，让一颗心磨砺得近乎淡漠。她看得出这小狐狸对她全然的依赖与炽热的喜欢，纯粹得像沙漠里未经污染的清泉。

可是……喜欢吗？

她问自己。答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或许有几分习惯，几分对这份纯粹的不忍，几分对他憨拙模样的莞尔，但更深层次的、属于男女之间的悸动？她感受不到。在和他相处的一年多时间，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那只憨憨小土狗。

她这句平静的“不用解释”，听在梵云飞耳中，却无异于最可怕的疏远。

“要的！要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执拗，攥着她衣袖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阿楹，你别……你别不理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卑微的祈求。那身华贵的月白锦袍，此刻丝毫无法增添他的气势，反而更衬得他像个迷路的孩子。

花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一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脆响。

梵云飞被她看得心慌意乱，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急切之下，他脑中灵光一现，又或者说，是遵循最本能的反应——只见原地白光一闪，梵云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毛茸茸、沙黄色的小沙狐。

他变回原形，似乎立刻就找回安全感和平日里与花楹相处的模式。他仰起头，用那双更加圆润、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望着花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带着讨好和委屈的“呜呜”声。

然后，他后腿用力，轻盈地一跃，前爪熟门熟路地扒拉住花楹的裙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拼命摇晃，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无声地传递着一个清晰的诉求：

求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