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51

射箭场设在岐山后山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平原极大，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在烈日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墨绿。近处，一千多个真人大小、灵活走动的纸人靶子散布在场中，密密麻麻，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纸人做得极精。

有穿着粗布短打的樵夫，背着柴火，步履蹒跚；有穿着锦绣长袍的富家公子，摇着扇子，神态倨傲；有梳着双髻的少女，提着花篮，低头嗅花；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前行。

它们在场中缓慢移动，彼此交错，时而聚集，时而分散。风吹过平原，带起纸片摩擦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鼓声，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

其中只有一百个纸人，是附有凶灵的。

那些凶灵隐匿在纸人躯壳里，只有极敏锐的灵觉才能感知到——那是一股阴冷的、带着怨气的能量波动，像暗夜里的萤火，微弱却清晰。

靶场有二十多个入口，各家不同。

花楹辞别蓝曦臣，走向云梦江氏的入口。紫色衣摆在热风里微微扬起，面上薄纱随着呼吸轻轻浮动。她手里握着那张紫檀木长弓，弓身温润，触手生凉。箭囊斜挎在腰侧，十二支羽箭整齐排列，箭尾雕着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刚走到入口处，就看见魏无羡正堵在姑苏蓝氏的入口前，笑嘻嘻地拦着蓝忘机。

“蓝湛！比比怎么样？”魏无羡一手搭在弓上，一手叉腰，红发带在风里飘得张扬，“看谁射中的多！”

蓝忘机冷着脸，没理他，只侧身想绕过他进场。

魏无羡却往旁边一挪，又拦住了：“哎别走啊！你是不是怕输给我？”

蓝忘机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让开。”

声音冷得像冰。

魏无羡却笑得更加灿烂：“不让！除非你答应跟我比！”

不远处，其他家族的少年们都看着他们，奇的奇，笑的笑。

花楹扶额。

这魏无羡，真是……一点没变。

她摇摇头，不再看那两人，径自走进云梦江氏的入口。

入场正式开始。

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一千多个纸人开始加速移动，动作变得更加诡异——有的突然转身，有的疾走，有的甚至跳跃起来。风吹得更急，纸片摩擦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花楹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灵力缓缓铺开。

额间那枚莲形花钿微微发烫——莲心镜在感知场中的能量波动。那些阴冷的、带着怨气的凶灵，在她感知中像黑夜里的明灯，清晰可见。

她睁开眼，搭箭，拉弓。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虽然这一世她并未常练射箭——更多时间花在剑法和修炼上——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轮回者的经历，让她精通百艺，射箭不过是其中之一。

弓弦拉满，紫檀木的弓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瞄准不远处一个樵夫模样的纸人——那纸人背着柴火，正低着头缓缓前行。但在花楹眼中，它体内藏着一团阴冷的黑气，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松手。

“嗖——！”

羽箭破空而出，箭尾的莲花纹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流光。

正中纸人胸口。

纸人僵住，体内那团黑气骤然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纸人本身却完好无损——只是胸口多了一个箭孔，像真正的伤口。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花楹没在意，已经抽出第二支箭。

她动作很快。

搭箭，瞄准，松手。

“嗖——！”

又中一个。

那是个富家公子模样的纸人，正摇着扇子，神态倨傲。箭矢穿透它的眉心，黑气溃散，纸人缓缓倒地。

花楹继续移动。

她在场中穿梭，紫衣翩然，像一只灵巧的紫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避开其他纸人的移动轨迹，也避开其他参赛者的视线。

搭箭，拉弓，松手。

每一箭都精准无比。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很快，她箭囊里的十二支箭就用完了——全部命中附有凶灵的纸人。

有温氏弟子在场边计数，高声报出：“云梦江氏江花楹，射中十二个！”

场边响起一阵骚动。

十二个，已经是目前最高的成绩了。

花楹却没停。

她从腰间摸出另一壶箭——这是她自己准备的，箭尾同样雕着莲花纹。搭箭，拉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