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65

山洞外，夜色如墨。

最后一星柴火在坑底明明灭灭，将熄未熄的光晕在石壁上缓缓漾开，像水波消散前最后一点涟漪。

洞内温度随着火焰的衰弱一点点降下去，寒气从岩缝里渗进来，混着草木泥土的湿气，在空气里凝成细白的水雾。

花楹靠着蓝曦臣的肩，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是这寒夜里唯一的暖源。她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垂在胸前的一缕墨发——发丝柔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松柏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阿涣。”

蓝曦臣睁开眼。

他方才在闭目调息，肩上的伤虽已无大碍，但温逐流留下的暗伤需用灵力细细温养。听见她唤，他侧过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嗯？”

那声“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调息后特有的低沉醇厚，震得花楹耳廓微微发麻。

“温氏不会善罢甘休的。”花楹抬起头，看向他。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桃花眼在暗处反而更亮，眼尾那抹天然的微红被火光映得像两簇跳动的火焰。可眼神却是冷的，像深冬冰湖，不起波澜，只映着洞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他们毁了云深不知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这笔账，要算。”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冷光，像淬了冰的刃，锋利，决绝，还有一丝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杀意。

他的阿楹……

到底有多少他不曾知晓的过往？

良久，蓝曦臣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花楹问，指尖依旧缠绕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可眼神却锐利得像要刺穿他的伪装。

蓝曦臣看着她，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将那双温润的眸子映得愈发深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唇角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在暗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一身白衣虽已脏污破损，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方雅正——

哪怕此刻满身伤痕，靠在岩壁上，他也像一株风雪中依旧挺拔的青松。

“联合百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抗衡温氏。”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可花楹听得出话里的决绝，心里轻轻一叹。

联合百家，抗衡温氏。

太慢了。

温若寒已经动手，火烧云深不知处只是开始。仙督令逼得各家送嫡系子弟去不夜天城当人质，反抗者会被扣上“仙门逆乱”的罪名剿除。等百家联合起来，不知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她不想等。

她想直接去不夜天，杀了温若寒。

以她如今的实力，加上轮回空间里的那些底牌，并不难。

可她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看着他即便落魄至此也依旧不折的傲骨，她忽然觉得……或许该相信他。

相信这个男人的智慧与格局。

相信他能带领百家，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于是她抿了抿唇，将那句“我去杀温若寒”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更温和的：

“我帮你。”

蓝曦臣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像春水化开冰层。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在她眼尾那抹微红处停留了一瞬：“我知道你会帮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阿楹，你得先回莲花坞。”

花楹一怔：“为什么？”

“温氏对付姑苏蓝氏只是开始。”蓝曦臣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接下来，很可能是其他几个世家，也包括江氏……”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凉：“你得回去提醒江家主，早做准备，谨慎应对。若真到了那一步……安全最重要。”

花楹没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那手微微用力，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可是你……”花楹抬起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你的伤还没好全，温氏可能还会派人追杀……”

“不用担心我。”蓝曦臣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弧度，“这次围攻我的，都死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逐流是温若寒麾下最强的杀手之一，他一死，温氏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再派高手来。我目前……会很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反倒是你，阿楹，那天我见温若寒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你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