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0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九霄城喧哗落尽,只余风过屋檐的呜咽。城西一处大宅的屋顶,瓦片冰凉,浸着更深露重。

唐鸢屈膝蹲在最高的檐角,整个人的轮廓几乎融进夜色里。长靴的后跟无声碾着粗糙的瓦面,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发丝从鬓边滑落,顺着纤薄的肩线垂在背后。玄铁劲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猎豹般蓄势待发的线条——腰肢细窄,却在蹲姿下绷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右手指间稳稳夹着三枚糖心霹雳子,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骨节的青白,左臂曲起撑在膝头,左手掌心托着展开成待发状态的千机匣。鎏金与幽蓝的纹路在黑暗中敛去光华,只余冰冷的金属质感。

鎏金面具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抿成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下方灯火紊乱、杀气弥漫的院落。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肌肉都调整到最适合瞬间爆发的状态,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猎手等待致命一击前的、近乎慵懒的松弛。连那几缕垂落的发丝,都纹丝不动,仿佛她不是活物,而是早已与这屋檐、这夜色融为一体的一尊杀器雕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唐怜月静立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同样一身黑衣,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他们的站位极其刁钻,恰好处于下方院落所有视线与感知的死角。

暗河三家此刻正杀得眼红,根本无人察觉头顶夜色中,竟悬着两双冰冷的眼睛。

下方,是一场残酷而混乱的厮杀。暗河三家的杀手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

毒素未清的暗河大家长被迫走出屋子,再次使用内力阻止打斗。

唐鸢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点评:“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他也活不了几天啦。”

唐怜月在她身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同样落在暗河大家长身上,深邃难辨。

下方的混战结束,苏暮雨与苏昌河一左一右站在暗河大家长身边,朝着后院更深处的阴影走去。

就在苏昌河转身、即将没入黑暗前的一刹那,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倏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唐鸢和唐怜月藏身的檐角方向!

那一瞥,锐利、警觉,带着野兽般的直觉。

唐鸢呼吸一滞,身体本能地绷得更紧,指尖的霹雳子几乎要脱手弹出。但她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动作,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维持着绝对的静止。

苏昌河的目光在那片黑暗的屋檐上逡巡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最终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疑虑,转身跟上队伍,消失在院落深处。

直到那迫人的视线彻底消失,唐鸢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面具下的唇轻轻撇了撇。她倒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微妙兴奋。

“啧,感觉还挺敏锐嘛,一般人可察觉不到我在这儿。” 她对自己的“浮光掠影”向来自信,只要她不动,便是顶尖高手也难觅踪迹。

苏昌河这敏锐直觉,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她这细微的反应和那句不自觉的低语,尽数落在唐怜月眼中。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面容清冷如旧,可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唐怜月只是性子闷,不是蠢。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唐鸢对那个苏昌河,关注似乎过多了些。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阿鸢,”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回去。”

“啊?这就走?”唐鸢扭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瞪圆了,满是不情愿,“难得看暗河自己人狗咬狗,这么精彩的大戏,还没看到结局呢!”她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好奇与惋惜。

“已经结束了。”唐怜月目光扫过下方沉寂下来的院落,声音低沉,“若无意外,苏暮雨将成为新的暗河大家长。暗河……会暂时安定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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