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5
叶鼎之的身体,有些轻。
起码,比起幼姬熟悉的叶鼎之,他消瘦得厉害,整个身体都仿佛都靠心口憋着的那股气硬撑。
幼姬指尖微动,控制着一道怨气没入他的体内,查看他身体的状况。
果然。
修炼魔功,走火入魔。
就算叶鼎之天生武脉,又怎么可能一点反噬都没有?
若无她在,即使叶鼎之今日活着离开北离,这些隐患也够他受的。
日后,恐怕会落得跟老雨差不多的结局。
幼姬眉头皱了一下,就在此时,玄风剑泛起幽暗妖冶的紫光,飞回剑鞘之中,与恶龙罩一同发出轻微的颤动,像是在抽泣一般。
名剑有灵。
这是老雨留下的武器,大概也在心疼他的徒儿……
幼姬忽然就知道自己要如何做了,一手持伞,一手架起叶鼎之,风风火火准备离开。
叶鼎之纵然消瘦了许多,可身高没有缩水。
八尺的汉子被个半大的小姑娘架着,颇有种老虎傍猫的既视感。
百里东君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一点都不和谐的一幕,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只名为“阿玄”的小黑猫。
别看人(猫)个头小,但力气大啊!
那反差感,强着呢!
“这位……女侠,且慢!”百里东君急忙喊住了幼姬,“……你就这么将叶鼎之带走了?”
不然呢?
还要她认错赔罪,经过谁的允许,然后感恩戴德地离开吗?
幼姬茫然回首,隔着黑纱与百里东君对视。
片刻之后,她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然,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轻轻颔首,用桀骜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我明白了。”
百里东君:“???”
这姑娘究竟明白什么了?!
不知为何,百里东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姑娘作为雨狂徒的“弟子”,脑回路与寻常人不太一样。
他唇瓣刚张开,想要暗示地具体一些,就见幼姬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动。
玄风剑再次出鞘,飞到了她的后方。
与此同时,少女身上的气势疯狂上涨,不一会儿就超越了逍遥天境,到达了众人陌生的境界。
玄风剑上方,快速地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魔剑虚影,恶龙罩上盘踞的那条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缠绕在巨剑虚影之上。
轰——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玄风剑便朝着皇宫劈砍而下,巨大的虚影铺天盖地般朝下方压来。
尚在昏迷中的姬若风再次被震飞出去,本就受了重伤的瑾宣功力被废,明德帝连金刚凡境的境界都没保住……
幼姬吐出一口浊气,满意地点头,抓起叶鼎之,大摇大摆地离去。
百里东君:“……”
这对吗?!
他的意思是,来都来了,幼姬就只带走叶鼎之一人,不准备顺便捞走她那身在后宫的师嫂吗?
对叶鼎之着个师兄,幼姬属实是有点在意,但不多了!
百里东君看着皇宫之中倒了一大片的人,只犹豫了三秒钟,就敷衍地朝着明德帝拱手,口中义愤填膺道:“此女太过分了!竟劫走了魔教教主叶鼎之!我这就去追她,将他们二人抓捕回来……”
话音未落,他仿佛脚下抹油,人就跑得只剩背影了。
先不说他放心不下云哥。
就说这满皇宫的伤员跟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很快,百里东君就追着幼姬二人,追出来天启城。
他已经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掠过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姬与叶鼎之的身影越来越远,几乎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百里东君的眼眸之中少有地闪过了几分不自信。
世人都羡慕他的天赋,可谁能想到,短短一日之内,他会接连受挫两次?
先是追不上落跑的小短腿猫猫,后是追不上负重赶路的小姑娘。
以至于百里东君分出心神,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自己修为不够高?
这些年练功有没有努力?
不过,百里东君心底更多的是疑惑。
叶鼎之率领魔教东征,不论缘由为何、结果为何,与北离都没有了说和的可能,只要身在北离境内,就会有无休止的麻烦。
百里东君原本以为,幼姬会带着叶鼎之一路南行,回到南诀。
可她的行进方向,分明是……
西北!
…………
西北,边境,战况激烈。
魔教来势汹汹、人数众多,这几日试图从五处山门突围而出。
无双城所守的那处山门最先失守,若非阮澜烛兜底,只怕大批的魔教之人已经从那里入侵北离。
可是,阮澜烛虽有击败魔教的实力,却一直摸鱼,只要魔教之人不过界,他连剑都懒得碰一下,只是每日看着洛南城的方向发怔,偶尔嫌弃一下司空长风等人。
敌人可是冲着他们的命来的,他们还在那儿搞手下留情这一套呢,以至于战况拖得越来越久,对北离越来越不利。
显然,有人跟阮澜烛的想法一样。
戏谑的声音从山崖上方响起:“不是魔教人多,是你们心太软了,总是伤而不杀,他们回去养一天伤之后,第二天再来攻打你们的山门,当然是来了一批又一批喽!”
这声音听上去很是年轻,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却极为陌生。
李寒衣猛地抬头:“谁?”
几道身影形如鬼魅,从悬崖上跳下,落在了司空长风等人前方。
“暗河。”顾剑门沉声说道,面上不见丝毫诧异。
毕竟,猫猫都来过了,铲屎的还会远吗?
只不过,暗河比他预料中来得更迟。
俩穷鬼,没钱就算了,腿脚还这么慢!
顾剑门在心底里蛐蛐着,视线环顾左右:“那个总跟你形影不离的同伴呢?”
“他啊?做傀了当然不跟我在一块儿。”苏昌河道,“不过你放心,他也来,还是主力。”
声音落下,苏暮雨戴着恶鬼面具,与蛛影缓缓落下。
“暗河,傀。”
苏喆用烟杆敲了敲头顶的斗笠:“暗河,斗笠鬼,苏喆。”
“暗河,送葬师,苏昌河。”苏昌河停下了转动寸指剑的手,似笑非笑,“就只是不知道,各位正派人士,欢不欢迎我们呢?”
“他们都要死完了,还不欢迎我们呢?”
苏喆嘲讽拉满的一句话落下,阮澜烛轻笑声紧接着响起。
苏昌河与苏暮雨身体一整。
这、个、声、音!
二人顺着笑声看去,看到了头戴帷帽的男子。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拳头,他们可太熟悉了!
这些年没少被揍!
简直深受其害!
苏昌河一个激灵,朝苏暮雨使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挪动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将苏喆护到了前方。
说话不中听的是喆叔,不是他们!
打了喆叔,就不能打他们了啊!
只是,苏昌河盯着阮澜烛,越想越不对。
他一面镜子,好端端的掺和这事情干嘛?除非……有咪咪的原因在。
苏昌河想到了数年前的柴桑城,小黑猫一张大饼抡死天外天一大片,还把顾洛离救“活”了的先例。
这一回……她不会还要插手魔教东征一事吧?
那岂不是说,猫猫迟早会到?!
苏昌河左看右看,忽然将指尖转动的匕首举起,默默刮起脸颊上又短又硬的胡茬。
苏暮雨忍不住朝他投来一个关爱的眼神。
众目睽睽、两军交战,这种场合……刮胡子?!
“你风度翩翩、人模人样的,不懂。”苏昌河幽幽道。
咪咪对他的胡子可嫌弃了!
有了暗河的加入,前线的战况总算是有了转机。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
几十个杀手招式频出,不多时便杀得魔教连连后退,山谷之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虽然对面是魔教,但感觉我们这边才是恶鬼。”司徒长风身为抗击魔教的主力,此时却退居二线,摇头感叹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到了戴着面具的苏暮雨身上。
这柄伞,他在龙首街上见过。
那时,举伞之人尚未戴上恶鬼面具,怀中便抱着那只“神奇”的小黑猫。
原来,猫的主人便是暗河的傀!
原来,暗河还养猫啊!
原来,顾家跟暗河还有关系啊……
司空长风越想越多,注意力忽然间转移到阮澜烛的身上。
他想到了初见时,苏暮雨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因为这张脸?
暗河、顾家、阮澜烛,看似毫不相关,可司空长风有一种直觉,冥冥之中,有个关键的人,能将他们全都联系在一起。
就在此时,明亮的天色忽然变得昏暗,阴云从北离的方向向边境快速扩散。
一柄杀气腾腾的伞,飞向了魔教的方向。
司空长风看到,阮澜烛帷帽上的黑纱被剑气撩起。
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笑得柔和。
那个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人,那个“特定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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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车上,为了方便,码字就不分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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