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56

苏眠瘪了瘪嘴，满脸不服气地嘟囔：“可他也不能那么骂你，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站在旁边听的都难受，实在是气不过，一时就没忍住……”

朱棣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难得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傲气，多了几分怅然。

“他说的…… 并非全是虚言。”

北征耗空国库，地方加赋，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也不尽相同。

于谦身在江南，只瞧见了桑梓之地的疾苦，却未看见边关的狼烟与危机。

“可他也不能那样骂你！” 苏眠急得面红脖子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对，你是皇上，是这天下的主，可这天下那么大，不说书上曾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说这现官和现管能一样吗？”

“江南出那样的事，你才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可他呢？难道就因为仗着自己有点才学，就可以指着人的鼻子骂？那你这个皇上做得也太不痛快了！还不如跟先生一样，去寺里做和尚呢！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便是株连九族的大不敬之罪。

可从苏眠嘴里说出来，字字句句都是质朴直白的维护，没有半分矫饰。

瞧着她这般急得跳脚全然不顾规矩的模样，朱棣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一生，从年幼封王，到顺天就藩，再到靖难起兵，直至君临天下，一直都是别人的保护伞。

身边的人依赖他、手下的将士敬畏他、天下的百姓仰仗他，所有人都需要他的庇护。

他们能说尽各种 ‘圣明烛照’ 的漂亮话，却极少有人，会用这般质朴与直白的话语，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鸣一句不平。

眼前这个小丫头，却敢在满朝文武面前，为了他顶撞新科状元，哪怕背负 “御前干政” 的罪名……

“傻丫头。” 朱棣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伸出手，终于轻轻抚上了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暖得惊人。

“我知道你心里头存着正义，更见不得这些，可你要明白，这世上，杀人的不止有刀剑。”

“言官的笔，比最锋利的刀还利！”

“今日你敢当众与大臣争辩，明日就会有无数谏章递上来。他们会说你魅惑君主，说你妄图干预朝政，字字句句都能将你钉在耻辱柱上，兵不血刃地令你一无所有。”

“我能护你一次，却护不了你一世。”

“往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护着别人，懂吗？”

苏眠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担忧，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哽咽：“那……那你也不能真打我啊。”

三十廷杖，听起来就疼死了。

那会我都吓死了，还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

朱棣的心瞬间揪紧，连忙问道：“真疼了？小豆子没真打你吧？” 他当时特意把人安排在偏殿，又让小豆子监督，就是怕宫人不误以为真的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