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76

“我知道这几日你躲着我，心里定是怕极了。那夜……是我气急了，话重吓着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瑟缩的肩膀，心头某处莫名被牵动了一下。

“可小锦鲤你得明白，这皇宫不是寺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儿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人心隔着的肚皮，厚到你难以想象。”

“你性子直不懂藏锋容易授人以柄，有时候你不想害人，但旁人却想踩着你上位。”

“我管着你束着你，是怕你一个不慎行差踏错。真到那时，即便我想护只怕也……”他话未说尽，留下无尽的余音却比直说更让人心头发沉。

苏眠浑身一僵，垂着的脑袋几不可察地顿住，长睫颤动得更厉害，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泛起一阵酸涩的胀痛。

见她有所触动，朱棣的声音又柔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脆弱。

“我并非有意苛责，更非存心吓你，我只是……怕自己一时看顾不到，让你遭了旁人的算计。”

“别跟我怄气了，嗯？”最后一个尾音轻轻上扬，带着诱哄般的柔软敲在她心尖上。

苏眠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他褪去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此刻眉宇间竟染着些许疲惫与无奈，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说真的？”

你那么管着我束着我，真是这么想的？为我好？

可下一秒。

她眉头又是一皱。

“不对，那你抢我玉佩……”

如果说你给我设一堆堆的限制是为了护着我，那玉佩的事呢怎么说，你……

不等她说完，朱棣已经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腕，转而摊开掌心。

一枚熟悉的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阳光落在玉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玉……玉佩。”

她带着惊异地看向他。

“是你先跟我急的。”他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

朱棣笃定那夜自己盛怒的模样已深深烙在她脑海，至于冲突起因的细节，这吓坏了的小丫头定然记不清了。

果然，苏眠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后的窘迫。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神色，再开口时声音软糯下去，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鼻音。

“对……对不起嘛，我当时……是有些急了。”

“不生气了？”

苏眠摇头，欢心鼓舞地便想拿回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低头的她却没有注意到的是，对面男人在看向掌心中这枚玉佩时眸底掠过的颜色。

那是一种混合着决绝与狠戾的目光。

事情发生好几天，已经足够朱棣让人在私下将有关苏眠身上的所有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身上与张砚的一纸婚约，以及这枚玉佩的来历。

定情信物。

多美的词汇，但朱棣不喜欢。

不喜欢这枚玉佩，不喜欢玉佩的原主人。

可朱棣内心又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枚玉佩能被苏眠如此珍视般地带在身边数年，那姓张的在她心里分量绝对不轻，加上她的性子倔，自己跟她对着干除了两败俱伤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