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02

“皇上发现您不见了，发了好大的火！方……方才抓起御案上的砚台就往地上砸，手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给顿住，就差一点！”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殿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您快进去吧，跟皇上说几句软和的话劝劝。”

苏眠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出殿时，再三保证‘取了东西就回来，绝不耽搁’，可因为半路遇到胡善祥，竟将这承诺彻底忘在了脑后。

自从年后，朱棣对她的管束越发严苛，几乎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半炷香，自己方才一时心急竟犯了他的忌讳。

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苏眠只觉吾命休矣。

安抚住急得满头是汗的小豆子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殿门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自殿外怯怯地探入。

一股凛冽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冻得苏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抬头望去，殿内的宫人都垂着头贴着墙根站成一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衬得殿内越发死寂。

上首案后，朱棣指尖夹着奏折半天没翻一页，那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暗沉沉地锁着她，周身隐约散发出的戾气，让整个文华殿都像是被冰封了一般。

平日里见惯了他的温和纵容，此时瞧着他这般动怒的模样，苏眠的心尖忍不住狠狠颤了颤。

真……真的生气了。

思及此，她缩着脖子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却又飞快地挪到御案前。

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苏眠伸出手指，如往常般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用着软乎乎的声音冲他撒娇，试图揭过这一茬。

“皇上……我……我回来了。”

朱棣的目光沉沉压下来，像积雨的乌云，翻涌的怒火被刻意敛在深处，只透出冰冷的硬度。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的气压如同巨石压在苏眠心头，让她越发慌乱，指尖勾着他衣角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直到她快要承受不住这沉甸甸的眼神，才听见他开口，“去哪了？”

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冰。

苏眠本能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见了朱瞻基。

说不清为什么，自太子府张罗着给朱瞻基选秀起，她便隐约察觉，朱棣似乎格外抵触她和朱瞻基走得太近，每次提及朱瞻基，他的眼神都会沉一分，像藏着什么不愿言说的心事，让她莫名心慌。

她强装镇定，眼神飘了飘，软乎乎地撒谎。

“没……没去哪呀，就是瞧着外面景致好散了散步，一时不察就……就忘了时辰……。”

她的话音刚落，朱棣眼底的乌云更沉了几分。

他没立刻说话，指尖捏着奏折的力道骤然加重。

指节泛白，纸页被攥得发皱，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愤怒。

可这愤怒之下，藏着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密密麻麻的恐慌。

“所有人，滚出去！”

殿里的宫人如蒙大赦，立刻弯着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将最后一缕天光与声响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