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诚18
紧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海军俱乐部,建筑体量巨大形如战舰,在视觉上就形成强烈的威慑。内部却灯火流转,酒吧、球房、餐厅、剧场一应俱全,构筑出一个与外部肃杀全然不同的异度空间。
桥本带她来喝下午茶,月莎刚坐下没多久,便被一队秩序井然的军官吸引了视线。她也要上楼,才走到楼梯口,桥本就把她拦住,“爱丽丝小姐,楼上是开会的地方。”
“我又听不懂,上去参观一下不行吗?”
“这……我去帮您问问。”
今日正逢俱乐部庆祝海节,负责卡特父女日常安保的南田洋子少佐也在楼上。得知这位西洋小姐对他们的节日感兴趣,她视此为契机,亲自下楼相邀。
台上,一位蓄着仁丹胡的将军正在演讲,“帝国海军的荣耀”、“大东亚共荣”“圣战”,每个词被铿锵有力地吐出,都引来前排军官们脊椎猛然一挺。月莎看向身旁的女军官,她端着酒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盯着讲台,完全沉浸在某种她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的狂热仪式感中。
月莎的目光开始不安地游移,注意到墙上巨幅的太平洋海图,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她想寻找一丝不那么整齐划一的表情,却发现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从同一个压抑的模具里刻出来的,连鼓掌的节奏都精准一致。
台上的演讲已近尾声。将军的嗓音因狂热而嘶哑,每一次挥拳,台下那些脊背便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然绷直。月莎起初觉得这像一场夸张的戏剧,但很快,她发现那种整齐划一并非源于纪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接近本能的集体亢奋。
这不是振奋,而是一种被精心喂养和引导的兽性。将军每吐出一个关于毁灭或征服的词汇,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就加重一分。她能看见前排军官们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他们眼中一种兴奋的光。
“爱丽丝小姐。” 南田洋子恰到好处地倾过酒杯,用她那带口音的英语打破了她的怔忡,“希望刚才的演讲没有惊扰到您。语言或许构成障碍,但能量本身能穿透一切。在我们看来,那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时刻。”
若真听不懂日语,或许确会被这纯粹的声浪形式所震撼。月莎轻轻与她碰杯,“我不能喝酒,爸爸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不必担心。”南田洋子微笑,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托马斯先生此次南京之行,想必不会太快回来。”这话轻描淡写,却透出她对美国外交官行程的精准掌握,以及对眼前少女全然不设防的笃定。
她抿了一口酒,仿佛闲话家常:“我听说,你和我手下的明诚先生有些误会?他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请一定告诉我。我和你父亲是好友,你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这个名字已多日未曾听见,骤然从南田口中说出,月莎心头猛地一撞,先是恍惚,随即被一股鲜明的怒气取代:“那个男人!我讨厌死他了!”
“他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生气?”南田洋子循循善诱,像个体贴的长辈,“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你帮不了。”月莎别过脸,赌气似地将杯中仅有的红酒一饮而尽,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泛红。
“哦?为什么?”
“因为他……”月莎转过头,直视南田洋子探究的眼睛,用一种极致鄙夷的语调,清晰地吐出结论,“他根本不行!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