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诚56
“打得越狠,我活下来的机率才会越大。”月莎一直想着明诚的话,闭上眼都是他血肉模糊的样子,她担心得睡不着。这太残忍,她甚至觉得荒谬,这样做到底能解决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会因为他被一顿毒打就和平下来吗?
门被轻轻推开,苏医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她换下了平日里温婉的旗袍,穿着朴素的深色衣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这里是小巷里的一处地下党秘密基地,安全,因为现在76号和特高课都让明楼耍得团团转。
“爱丽丝小姐,明诚先生没有事,只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现在整个上海戒严都在追捕汪曼春,他在医院很安全。”
“汪曼春?”月莎不明白怎么会扯到这个人。这也是苏医生来的目的,她得把这件事掰开了仔细解释给这位洋小姐同志听,让她对组织放心,也让她安心。
“这事要从明诚进医院说起。医院里,有一个刚刚投敌随时会醒来的叛徒。他知道太多同志的名字和联络点,他多活一小时,就可能多死几十人。常规方法无法接近他,医院守备森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人,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被送进去,才能解决那个叛徒。”
“可是这样明诚就有嫌疑。”
“是,所以有了你的失踪,爱丽丝小姐。你的失踪会成为一场外交飓风,足以瞬间掀翻南田洋子所有的镇定和计划,同时爆发的极端混乱中,一直对明家对你怀有嫉恨,并且刚刚被停职的汪曼春,恰好也失踪了。这个计划的目的—”苏医生总结道,“第一,清除内部的致命叛徒,保护组织。第二,借敌人之手,除掉我们身边最恶毒的钉子汪曼春。第三,重创南田洋子的权威和判断力,让她和她的系统陷入混乱和内耗。第四,也是为你正名,你之前与明诚的争执甚至明诚的伤,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你未来的安全回归,也将顺理成章。”
她说的很清楚了,可是月莎还是觉得这太荒谬了。一个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女性确实很难立刻接受这种自残战术,“这能改变什么,日本人会退出上海吗?”
苏医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她温和地笑了笑:“爱丽丝小姐,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吗?”
月莎轻轻点了点头,苏医生给她掖好了被子,缓缓开口:“我曾在战地医院待过。有一个年轻战士,子弹卡在上臂的骨头和主要神经之间。如果不动,伤口感染会要他的命,那条胳膊也会坏死。如果常规取出,极大概率会伤到神经,他的手就废了。
当时条件极其简陋,没有X光机精确定位,麻药也只够勉强镇痛。我的老师,一位非常有经验的外科大夫,他决定冒险。他扩大了伤口,在几乎直视下,用手指和最简单的器械,贴着骨头,把弹片一点一点刮出来。整个过程,那个战士疼得浑身痉挛,把嘴里咬的毛巾都撕烂了,但一声没吭。手术成功了,神经保住了。很痛,对吗?听起来甚至有些……野蛮。”苏医生看向月莎,“但那是当时唯一能同时保住他性命和手臂功能的办法。三个月后,他归队了。一年后,我听说他在一次阻击战中,用那只恢复了大半功能的手,操作机枪,为上百名乡亲的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她将话题拉回:“明诚同志这次受的伤,就像那次没有条件进行的精细手术。它是痛苦的直接的甚至看起来是过量的。但它的目标极其精准,清除致命的病灶,用集中而可控的痛苦,避免了组织大面积坏死的危险。你生长在一个有完善医疗手段的环境里所以很难理解。但在我们这里,在很多你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国家的躯体早已千疮百孔,溃烂流脓。高明的医生太少,麻醉剂和手术刀更是被敌人死死卡着脖子。
有时候,为了阻止溃烂蔓延保住核心的生机,就必须由我们自己人,在有限的条件下,施行这种最痛最险但也最直接的清创手术。这很冒险,但在没有更好选择的绝境里,这往往是……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