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诚61
1940年7月,美国宣布对航空燃料和废钢铁等实施出口限制,目的是通过经济压力迫使日本从中国撤军,但这举动反而加剧日本资源危机感。
月莎快生了,可能就这几天。关键时期又出了这么一档事,南田洋子以美日关系紧张,确保她的安全为名,大幅增加对她的监视兵力,甚至限制她的出行和社交自由。美国的干预派希望她死,而孤立派的全局棋盘上,她的安危远低于避免开战这一核心目标。如果需要牺牲她的部分自由或安全来换取局势不恶化,他们会默许。
托马斯不过问女儿的感情问题,也是为了搏一搏那一线生机,死棋除了自己找出路跑,别无他法。
苏医生在几天前就住到了明家,以明镜身体不适为缘由。
正值晌午,明台带着搭档于曼丽在客厅里,留声机淌出慵懒的异国曲调,于曼丽一袭旗袍,身段窈窕,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两人在客厅里似真似假地练着探戈,而爱丽丝的司机佐藤,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
“啊!你又踩我脚了!”
“对不起啊明少爷,我真的不会跳舞。”
“不教了!你太笨了!”
于曼丽没拉住他,委屈地看了眼沙发上的佐藤先生。
佐藤无奈笑着,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明台:“明先生,对女孩子要耐心一些。”
“耐心?我都教一上午了!”明台拧着眉头,一副大少爷脾气,“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
“我再认真学,就一次,好不好?”于曼丽在原地跺这脚甩着小手,又娇气又可爱。
“累了,跳不动。”
“佐藤先生,”她转而望向那位监视者,眼里怯怯里带着一丝期待,“您能教教我吗?”
房间沉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里,只有窗外偶尔掠过被距离模糊了的市声,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月莎仰卧在明诚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吸水棉褥。金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和脖颈。嘴里死死咬着一卷柔软的白色毛巾,阻断了所有可能冲口而出的痛呼。只有那双睁得极大的蓝眼睛,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牢牢锁在明诚脸上。
明诚跪在床头,上半身尽量前倾,双手紧紧包裹着她冰凉汗湿的手,手背青筋微凸,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这交握的十指,全部灌注到她身体里去。他的脸离她很近,额角同样渗出汗珠,眼神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同样地沁满了泪水。
明镜站在苏医生身侧,充当着最得力的助手,递送物品、擦拭、按压。
“看见头了……再用力,跟着我呼吸,对……憋住气,向下……”
明诚看见她脖颈和额角的血管可怕地凸起,看见她脸上滚落的泪。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脸上不能露出分毫,他必须是她最稳固的依靠。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热油上煎熬。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一声被羊水包裹着的短促鼻息。苏医生的动作骤然加快,明镜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柔软棉布,几乎在下一刻,一个湿漉漉的小小身体,被迅速而稳妥地托了出来。
苏医生手法娴熟地清理口鼻,在婴儿后背一拍—
“哇……”
一声极细若游丝的啼哭,像小猫呜咽,在压抑的房间里响起。
佐藤仿佛听到了什么向楼上看去,怀里和他一起跳舞的女孩,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这个吻快得惊人,轻得像幻觉。
“于小姐……”佐藤完全愣住了,身体僵硬,一时竟忘了刚才的疑虑,只见她脸颊飞上红晕,连耳根都染了色,那慌乱无措的模样真实得无可挑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沙发。明家那位小少爷似乎对这边的小插曲浑然未觉,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从银碟里叉起一块精致的蛋糕送入口中,眼睛都没抬。
直到佐藤的视线彻底移开,继续跳舞。
明台才重新呼吸了起来,他维持着咀嚼的动作,喉结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楼上那一声比子弹破空更令人心惊胆战的微弱啼哭,几乎要将他伪装的镇定击得粉碎。
万幸。
于曼丽接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