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诚64
战时更换密码本是常规操作。上海虽为孤岛,表面远离烽火,却恰是各方情报的漩涡中心,没有密码本就无法传达消息。只是这一次更换密码本的时候,毒蜂也跟着来了。
这就意味着,战争已经到了必须由他们介入的时刻。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平静的。
爱丽丝那么闹腾的人,生完孩子后一次也没去过明家,没看孩子一眼,很平静地待在公馆里养着身子,不吵不闹。明诚除了抽出更多时间陪着她。在家时,会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念一些无关紧要的报纸新闻,或是笨拙地描述外面橱窗里新到的时装电影院上映的电影。有时只是沉默地陪着她,一坐就是几个钟头,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融成一片寂静的灰。
“明先生,晚饭做好了。”阿桂在外面轻轻敲了门,明诚应了声垂眼看着怀里安静的人,捏了捏她的脸蛋,“今天想下楼吃饭吗?”
她没吭声,只是默默抱紧了他。明诚立刻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抗拒与依赖。他没有再问,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摩挲了一下,然后手臂收拢的力量加重了几分。
“那等你饿了再吃,我不走。”
比起这里的压抑,明公馆的气氛要欢乐得多。
甜甜满月了。
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和壁炉里跳跃的几簇小火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以及一桌精致的家宴菜肴香气。没有宾客如云,没有喧哗笑语,只有几个人围坐,让这场满月酒显得格外安静却也格外珍贵。
明镜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兼总指挥。她小心翼翼地从摇篮里抱起裹在红色锦缎襁褓里的甜甜。小家伙刚吃完奶,精神正好,葡萄似的黑亮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浓密纤长,好奇地打量着围过来的大人们。一个月的时间,小宝宝被她养得白皙娇嫩,小脸圆嘟嘟的,继承了爱丽丝那深邃的眉眼轮廓和父亲挺直的鼻梁雏形,是个极漂亮的混血宝宝。
明台凑得最近,几乎要把脸贴到甜甜的小拳头边,“姐,让我抱一会。”
“一会一会再来。”
“看看叔叔给你准备了什么?”明楼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拿出一个分量十足雕着吉祥花纹的赤金长命锁,轻轻放在甜甜的胸口,“祝我们甜甜平安快乐。”
甜甜身上已经戴了两个长命锁,一个是明镜给的,一个是明台,加上明楼的第三个。
“阿诚没给甜甜准备礼物?”明镜问。
“备了,他敢不送吗?”明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又是一个长命锁,金灿灿的,分量很足。明镜一愣,明台此刻也收敛了嬉笑。
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年月里,大人们能给孩子最大的祝愿,似乎只剩下这沉甸甸的四个字。
长命百岁。
“啊唔—”小家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嫩的小嘴吧嗒了几下。这一动作打破了沉重的氛围,明镜哎呦了一声,心都要化了:“好了好了我们甜甜都困了,快开始吧。”
虽然小家伙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但是满月该有的习俗都有。
明镜解开了襁褓,小家伙的脚不老实地在空中踹了踹,很活泼。明台拿起一个去了皮的鸡蛋,还温温的,在甜甜的额头、小脸、身上,隔着襁褓极其轻柔地滚动,嘴里念念有词,“滚灾滚灾,灾难走开;宝宝聪明,健康常在,福气滚滚来!”
甜甜被这温热的触碰弄得不耐烦,在明镜怀里扭了扭,小眉头蹙起,眼看就要哭。明镜赶紧轻轻摇晃:“哦哦,甜甜乖,小叔叔给我们滚运气呢,滚完就舒服了……”
明楼看准时机,在甜甜似乎被安抚住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用指尖极轻地捻起她头顶一小撮柔软得近乎透明的胎发。剪刀悄无声息,那一小缕头发便被剪下,用一块准备好的小红布包好。按老规矩,这胎发要妥善收存,或者制成胎毛笔,寓意孩子未来书写锦绣前程。此刻,他们不求锦绣,只求平安,这缕头发,便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护身符。
“礼成啦。”明镜低头亲了亲甜甜的额头,“我们甜甜,从今天起,就算正式见过家里长辈,认了家门,以后啊,不管走到哪儿,根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