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明诚74
香港,阳光公寓,抵达后第三天,晨
七点刚过。敲门声不重,甚至算得上礼貌,但在寂静的清晨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叩、叩、叩……”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像被通了电。月莎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房间昏暗中急剧收缩,没有任何犹豫,抱起婴儿床里还熟睡着的甜甜,蜷进衣柜与墙壁形成的狭窄三角区里。她的呼吸屏住了,一只手捂着女儿的嘴,防止她发出任何梦呓或啼哭。
与此同时,明诚的动作更快更无声。他像一尾滑溜的鱼,侧身滚到床的另一侧地板上,手探入床底缝隙,摸出那把用油布包裹的柯尔特手枪。上膛声在刻意压制下,轻微得如同一声叹息。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低矮的视线,死死盯住那扇门,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秒针滴答,时间被恐惧拉得变形。明诚依旧保持着那个蓄势待发的姿势,躲在床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月莎在墙角,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怀里的甜甜因被捂得不舒服,开始不安地扭动。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月莎看了眼床头柜上那个小闹钟,时针指向七点零五分,她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猛地睁大了眼:“我我昨天……路过报摊,订了一个月报纸。会不会……是送报纸的?”
明诚听完,背脊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丝,仅仅是肌肉纤维层面的微小变化,远未到解除警戒的程度。他没有回应,确认门外再无任何异响后,他才以极慢的速度,压低身体,像一只贴近地面的猎豹,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蹲下身。
将脸几乎贴在地板上,透过门板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一叠折叠整齐的报纸静静地躺在门前的地面上,视野范围内,没有脚,没有影子,只有那一叠报纸。
他没有完全移开门口可能阻挡视线的东西,只是将门链挂好,然后拧开了里面的锁,把门拉开一道仅仅够伸出手的缝隙,迅速将门外的报纸抽到房间里,然后关门,锁紧。
房间里只剩下甜甜被捂醒后不满的细小哼唧.
明诚转过身,看着她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依旧不敢动弹。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在晚宴中大放光彩,鲜活,鲜艳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没事,我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
但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随时警惕,随时演戏,已经镌刻进了他们的骨髓,变成了比理智更快的本能。
厚重的窗帘仅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这点阳光就足够驱散房间里的黑暗,也足够让他们两个感到安心。明诚搂着她站在婴儿床前,两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出声,甜甜皱着眉头扭来扭去好似要醒,可是哼哼唧唧了半天都没睁开眼,最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咂了咂嘴,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明诚低低笑着,顺势亲了亲她的脸蛋,月莎嗔了他一眼,弯着腰轻轻地把孩子放到了婴儿床里,盖好被子。
桌上一叠报纸可观,也不多就五份。明诚牵着她的手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两人一人一份看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迅速掠过了国际版和本港新闻,径直投向那些关于国内消息沪上通讯的版面。
《工商日报》华中战局扑朔迷离 日军扫荡自称完成目标:近日,第三战区战线传来矛盾消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表战报,称其于皖南一带进行的肃正扫荡作战已圆满达成预定目标,并击溃敌军一部。然而,来自**方面的战讯及前线零散情报却显示,日军是次行动似遭遇顽强且有针对性的抵抗,其先锋甚至陷入短暂包围,损失不详,后凭借火力优势脱困。双方战报迥异,令此役实际战果成谜。
明诚捏紧了报纸,把这则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日军损失不详与脱困,意味着假密码本成功地误导了敌人,造成了敌方计划外的伤亡和混乱,但尚未达到歼灭性战果,但却拯救了第三战区几万人的性命。
月莎看到是英文报纸,《德臣西报》立场相对客观,她没能把视线移开报纸头条。明诚跟着看过去——【**痛击**石油命脉:黎明空袭炸毁巴厘巴板炼油厂】
**陆军航空队昨日凌晨对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巴厘巴板油田及炼油综合设施发动了前所未有的远程精确轰炸,瘫痪**持续侵略战争的关键动力来源。初步侦察照片显示,主要蒸馏塔和储油区损毁严重,预计将严重影响**海军与航空兵的燃料供应达数月之久。此举被视为罗斯福政府对日禁运政策的重大升级,亦是**在远东地区最直接的军事干预行动。**内阁旋即召开紧急会议,称此“野蛮行径”已越过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