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黄家驹21
月莎出院了没住酒店,住在之前她让家驹监工的那家双层店铺。楼下是旅行社,玻璃橱窗里贴着世界各地的风景海报,是连锁酒店招揽客人的主要通道之一。楼上的办公室被征用,反正员工们大部分都带团去旅游了。
住过来没几天,旅行社的经理和职员很快就习惯了天花板上时而传来的哭闹以及大人们花样百出的哄劝声。这成了他们工作中独特的背景音。偶尔有客户听到,好奇询问,经理便会面不改色地解释:“不认识。”
静静这个小名没跑了,连大名都带着静字,想压一压这个应该叫闹闹的小baby。静静是高需求宝宝,醒的时候要听到声音,还只要那种哄她的声音,尤其喜欢彩虹屁,这像谁!黄家驹心里清楚但是不敢说!
“哎呀,我们静静今天眼睛怎么这么亮啊?像星星一样!”
“哇,这只小手手肥嘟嘟的,好有力气哦,以后是不是想学爸爸弹吉他?”
“看看这鼻子,又挺又翘,谁家宝宝长得这么标致呀?”
但凡被这样花样翻新地夸上几句,她就能奇迹般地安静片刻,黑葡萄似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说话的人,仿佛在认真验收赞美。可一旦夸奖中断或重复乏味,那嘹亮的呜咽便会立刻重启,且音量分贝与不满程度成正比。
谁能对着一个啥也不懂的婴儿,持续输出一个半小时不重样的、真情实感的赞美?黄家驹试过,在第47分钟的时候词汇量告急,开始循环“靓女”“乖宝”“聪明仔”,立刻遭到静静无情而响亮的嘘声抗议。
两大家子人轮流上阵,黄家驹几个队友也被拉来顶包。叶世荣试图用分析鼓点的语气陈述婴儿的啼哭频率具有后现代摇滚的不确定性美感,被静静视为噪音。黄贯中干巴巴地夸了句头发挺黑的,被踢了一脚。只有黄家强,大概遗传了类似的啰嗦基因,居然能跟静静胡言乱语地对嚷半天还不冷场,被惊为天人。
月莎是个甩手掌柜,也只有在女儿消耗完大部分精力的时候才会出现。往往这时,客厅里刚经历完一轮浩劫,地上散落着玩具揉皱的纸巾和空奶瓶,黄家驹瘫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怀里的小宝宝揉着眼睛,不哭不闹了。
有时,他会忍不住轻声问:“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在孩子快睡着的时候才出现!
“月嫂给我打电话了。”
交接通常很顺利,闻到妈妈的味道,小宝宝通常会抬起眼皮,用那困倦而朦胧的眼神看妈妈一眼,然后更安心地往她怀里蹭去,小拳头松开,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偶尔,她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月莎会嗯一声作为回应,手掌缓缓抚过她小小的脊背。
“狡猾!”黄家驹瞪大眼睛,看着在妻子怀里迅速进入睡眠状态的女儿,再看看自己酸得发麻的手臂,憋出这么一句。
月莎轻轻摇晃着摇椅,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有钱呢。”
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炫耀。这简直是资本主义的终极诠释!用金钱购买信息和精准服务,从而在育儿这场消耗战中,优雅地占据最有利的战术位置!万恶的资本家!黄家驹现在已经接受度良好,还敢在心里吐槽几句。
老婆除了是他的老婆,孩子的妈妈,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方式。在外面,他们两个还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是在家里,黄家驹凑过去,抢了摇椅,然后把老婆孩子抱到怀里,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