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仙16
王朴沉着脸,闷声不响地去调好了浴桶的水温。
待瞧见娇娇要打理那长及腰臀的乌发时,只看那繁琐的步骤,怕她自己折腾伤了,鬼使神差地上前,主动开口:“我来。”
“女子就是麻烦,娘娘您更是麻烦之最……”
冷着脸抱怨,青年手上的动作却谨慎得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安全。
略显笨拙的指尖穿过那如瀑青丝,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地帮她冲洗。
温热的水流顺着指尖淌过,发间若有似无的清浅香气萦绕鼻尖。
王朴垂着眼,不敢去看浴桶中氤氲的水汽,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云窈窈只当没听见,支使人夫侍帮忙,他嘴上抱怨两句,谁的也不算过分,由他去便是。
理所当然的享受周到的伺候,舒服地眯起眼,甚至得寸进尺地指挥起来:
“左边,对,耳后那里多揉两下…… 轻点些,你手劲太大了!”
王朴听着,瞧着她那不设防、全然沉浸在惬意中的模样,心头那股憋闷的火气,冲撞得他心烦意乱。
他咬了咬牙,手下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柔。
“啧,” 他低低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云窈窈的长发洗好,连擦拭都是王朴一手代劳,拢了拢半干的发丝,眉眼弯弯地笑:
“谁让你当初非要提什么互相制衡?如今这样,可不就是活该?去,再打些新的热水来,水温还得照着方才的调。”
“哼,” 王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凶狠,一字一顿道,“要不要在下守在一旁,随时给娘娘添热水?”
话音未落,他便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王朴顿了顿,猛地别开脸,耳根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记上一笔: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王朴的意志堪称坚定,心里更是一笔笔默默记着账,可行动上却半点不含糊,开启了任劳任怨的 “仆从” 生涯。
嘴上依旧冷硬,半句软话都欠奉,可真到了帮忙的时候,却半分不曾怠慢。
活脱脱一副口嫌体正直的典范模样。
云窈窈的孕肚日渐显怀,本就娇俏的容颜添了几分柔和的孕态,眉眼间的慵懒更甚。
她倚在窗边,指尖轻轻点着窗棂,算了算赏赐命蛊发作的时间,忽然开口:“我要见萧武阳。”
正弯腰打扫的王朴动作骤然一顿,直起身挑眉看她,语气斩钉截铁:“想都别想。”
他这几日放低身段照料,忍气吞声,可不是为了把制衡的筹码,平白送回萧武阳身边。
云窈窈也不着急,语气平淡:“我需要他辅助治疗。你心里应当也猜到了些,若不见他,难不成……”
眼波流转,落在王朴身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尾音拖得绵长:“用你?”
那质疑里掺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家伙虽说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总透着股不修边幅的糙劲儿。
性子又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瞧着执拗难缠得很,真要招惹上,怕是甩都甩不开。
王朴心头那点隐秘心思被猝然点破,脸上的假面瞬间碎裂,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怎么就不行?!”
语调凶狠,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我…… 还不够听话么?我不比萧武阳年轻?顾玉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王朴转念间反应过来,果断主动出击,将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摊在了明面上。
云窈窈看着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犀利:“不够。”
“什么不够?” 王朴急切追问,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你能给的,不够。” 云窈窈抬眸直视他,目光清亮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说你听话乖巧,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更何况,若有一日我与言凤山起了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她心里门儿清,就王朴现在这模样,真等牵扯深了想脱身,必然不会乖乖放手。
王朴对自己的性子也有自知之明,都不是好人,被问起这个致命问题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言凤山是养父、是效忠的将军,而眼前人,是他无法自控沉溺的爱欲集合…… 难以抉择。
沉默缓缓蔓延,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王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若是到了分生死的地步,我会拼尽全力护你们母子周全,之后,亲自去向将军谢罪。”
谢罪便是自裁。
这是他在两难抉择里,能给出的不完美、却也最真实的承诺。
云窈窈挑了挑眉,原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言凤山,淡淡 “唔” 了一声。
没再继续追问,也没说一句满意,或是不满意。
准确来说,坏狗狗也不会因为她拒绝而放弃。
长安局势如乱麻,三方势力纠缠,明争暗斗不休。
废帝为欲望所驱背刺盟友,与铁秣王约定二分地盘、各自称王。
这一出背刺让原定计划提前崩盘,所幸底牌顾玉尚未暴露,为挽回局面,言凤山上演了一场 “假死”,暂止颓势。
谢淮安察觉端倪,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暂且压下彼此间的私仇,共商先解决外族入侵的要紧事。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废帝,必须解决,他也没资格觊觎帝位!” 言凤山面色苍白如纸,语气冷得像冰。
他虽把持朝堂、排斥异己,却从未有过背叛国朝的念头,更是一直倾力遏制铁秣。
可废帝竟做出通敌分地的勾当,这是他万万无法容忍的 —— 纯废物!
萧武阳、顾玉、高相,还有以谋略入局的谢淮安,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原本还有那么点扶持废帝的心思,可这家伙不争气,有通敌的行径,实在太令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