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柔18
夜色浓稠，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冷硬的地板上，泾渭分明。
云窈窈身着棉质居家长裙，长发松松披散，素面朝天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抬手将一份文件袋递向王光明，俏脸在光影里透着几分苍白，眼神却清明冷冽，像凝住的琥珀。
“看看吧。”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怒意，这份极致的平静，反倒令人心头发慌。
王光明满脸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才翻几页，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里面是他和学妹的亲昵照，从暧昧举止到公园接吻，时间跨度足有一个月。
这些证据从他心思动摇后便开始收集，链状完整，令他心惊且慌乱无措。
“柔柔，你听我解释！” 王光明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急切，努力辩白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工作上接触得多，是她不懂事…… 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王光明，她不懂事，那你呢？” 云窈窈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冰凌碎裂，字字清冽。
“绿帽子，还分深绿和浅绿吗？”抬眸望他，往日里温柔含情的眼眸，此刻只剩疏离的审视。
“有什么本质区别？从你第一次动摇、第一次选择隐瞒欺骗的那一刻起，这段感情，就没了继续的必要。”
这些话像一把刀，缓慢又精准地割碎了王光明最后一丝侥幸。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对上她那双无波无澜、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眸，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甘如毒藤般骤然缠上心头，王光明猛地将那些纸摔在茶几上，声音因激动陡然拔高：
“我那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为了我们的未来…… 柔柔，你就不能理解我吗？”
“为了未来，就能放纵对你有好感的学妹？我什么时候要求你这样做了？当初你一无所有，我不也照样嫁给你了！”
当初他工作需要支持，原主也是拿出存款，从未有过半分推辞。
云窈窈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缓缓站起身，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目光落在王光明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声音里终于掺了一丝颤音，是极致的失望与嫌恶：“你是想说利用么？王光明，你简直无耻虚伪得令人作呕。”
话音刚落，云窈窈抬手，将杯中凉水毫不客气地泼在了王光明脸上。
水珠顺着他僵住的脸颊滑落，浸透衬衫，留下一块块深色水渍。
王光明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恍惚间幻视校园时光，那时的妻子，瞧着脾气温柔软和，内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果断性子。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离婚吧。” 云窈窈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协议我会准备好，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你的宏伟蓝图，留给自己和那位能帮你的池心吧。”
“我不同意！” 王光明在她身后低吼，声音沙哑，“孝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我说了我会改！”
“我决定的事，绝不会改。”
倩影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关上、落锁，像一道界限，彻底将他们隔开了。
接下来几日，家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王光明不死心，还在试图挣扎，没真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坚持不要离婚的话，还是能拖着时间，耗到她心软。
离婚，一时陷入了僵局。
云窈窈立刻着手找律师、整理财产明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在筑翎上班于她而言，反倒成了躲避因挽回而开始蹲在家的王光明的借口，日子也轻快了些。
裴轸和时宴很快得知了情况，没有贸然追问，只默默温柔细致关心着，暗中却动了手脚，逼王光明老实放手。
没几日，就在云窈窈以为这场拉锯战还要持续许久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王光明发来的短信，只有寥寥几字：【协议我签了。明天上午十点见。】
拿到那本暗红封皮、印着 “离婚证” 的小册子，云窈窈心头一松，爽快答应去以前常去的馄饨店，算作最后的了断。
初夏的阳光格外明媚，微微晃眼。
王光明坐餐桌对面，脸色灰败，眼下青黑浓重，胡子拉碴，整个人疲惫又颓唐。
目光复杂地锁着前妻，满心懊悔不甘，因此生出恶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声咬牙推卸责任：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有时总、裴总都不是普通人，难怪你看不上我，急着要离婚！”
云窈窈喝汤的动作一顿，随即了然，是时宴他们私下做了什么，才让王光明痛快签字，如今又来恶意揣测她。
垂下眼帘，舀起一颗白胖的馄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全程平静无波。
慢条斯理吃完，云窈窈才抬眼，看向对面因愤怒痛苦而面目扭曲的王光明。
“王光明，” 她的声音轻如羽毛，却带着穿透力，“我们相识多年，结婚数载，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看清。”
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他狼狈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你是如此令人恶心。”
没有愤怒的控诉、委屈的指责，只是平静陈述一个刚看清的事实。
这份淡然，比任何激烈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王光明如遭冰水浇头，脸上的怒色与诘难瞬间僵住，怔怔望着她。
即便身处简陋小店，吃着最寻常的吃食，前妻身上那份冷静淡雅、由内而外的清丽从容，也分毫无法遮掩。
纵使有她追求者暗中插手，前妻始终守着分寸，若非自身行差踏错，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浓烈的悔恨如潮水将他淹没，王光明猛地低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 孝柔…… 对不起……”
云窈窈静坐在对面，心底掀不起半分怜悯，只觉有些聒噪。
她利落地吃完，结了账便起身离开，前方，阳光明媚，大道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