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
柳随风却突然垂下眸子,烛光映在他睫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一瞬,他心底闪过一个极不理智的念头。
他是柳随风——那个让江湖人闻之色变、让鹿逐笙避之不及的柳随风。
他恢复了身份,她定然不会再与他同行。
那唯一的办法,便是带走她,藏起来。
可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折扇的扇骨上轻轻一敲。
鹿逐笙正站在窗前,眉头微蹙:“不行啊,宋明珠不是总出去替柳随风办事?权力帮的人肯定都认得她,我要扮她,一定会露馅的。”
柳随风看着她的侧脸,唇角轻勾,淡声道:“那你跟我一起坐马车吧。”
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鹿逐笙怔了下,似要反驳,又看了看外头已经巡到巷口的火光,终于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肖明明拍了拍她的肩:“好。夜深前我们就动身。”
夜色沉沉,风声中隐约传来马蹄与刀鞘碰击的声音。街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影子在地上晃成一片。
萧秋水骑马领头,柳随风与鹿逐笙坐在车内。
出城门时,几名权力帮弟子拦住他们。
“是谁?”那人高声问。
萧秋水抬手,语气不紧不慢:“副帮主出城,你也敢盘问?”
权力帮弟子没见过柳随风,面面相觑,显然不相信肖明明的鬼话,正上前打算看看马车里是不是赵师容,就被流云水袖击退。
这下,众弟子都不敢再拦,倒退几步,让他们出了城。
直到车轮碾过青石路,驶出城门,鹿逐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柳随风靠在车壁上,似笑非笑地看她:“怕了?”
“没。”鹿逐笙吐出一口气,“只是有点紧张。”
然而肖明明却疑惑的问柳随风,“为什么你会赵师容的流云水袖呢?”
“听江湖上人所说的样子,用了一些吓唬人的小把戏而已。”柳随风淡定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肖明明摸了摸鼻子,“那好吧,我们先去跟吴老夫人汇合。”
他们在野外一处枯井边与唐方会合。四周黑林寂静,风中有血腥气。几人循着暗号一路向西,终于在一处废弃的荒院找到吴老夫人等人。
火堆旁,老夫人神情疲惫,仍强撑着精神看完信件,低声道:“若非萧大人冒险取信,我们此刻恐怕已被分散。谢过。”
萧秋水拱手:“老夫人客气。”
众人围坐,荒地里熬了粥。夜色静下来,只有柴火的噼啪声。
鹿逐笙喝了几口,忽然皱眉,碗微微一顿:“这粥味道不对吧……”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经僵硬,粥碗跌落地面。柳随风立刻上前扶住她,眸光一沉:“有人下毒。”
“什么?”唐柔惊呼出声,下一秒就手脚无力地撑在地上。
柳随风顾不得其他,掐着鹿逐笙的下巴张开嘴,把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塞进鹿逐笙的嘴巴里。
“你又给我吃什么?”鹿逐笙问。
“解药。”柳随风看着她吃完,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康出渔急忙上前,伸手去探唐柔脉搏,神色刹那一变。
“是软筋散——!”
屋中众人齐声变色。唐柔咬牙试图运气逼毒,结果经脉灼热,几乎痛到发出低吟。
“不可乱动真气!”康出渔说道,伸手替几人封了穴。
肖明明皱眉:“这粥谁动过?”
康出渔垂眸,“我去看看还有谁没喝。”
他转身要走,却被柳随风一把拦住。
“你去哪?”柳随风声音低沉,眼神锋利。
康出渔停下脚步,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刺耳无比。
“你怀疑我?”
康出渔抬头,目光在火光下忽然一暗,那一瞬,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了。
他缓缓拍了拍掌,声音阴冷:“看来,终究还是瞒不过你们,我就是无名神魔。”
屋内一片死寂。
“吴老夫人,”他转过头,微微一笑,“交出英雄令,或许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柳随风折扇“啪”地合上,挡在鹿逐笙身前。
康出渔眼神森冷,手指轻弹,几缕青烟从袖底飘出。瞬间,门窗被风卷开,数十名黑衣人冲入,杀气腾腾。
随身保护吴老夫人的官兵连忙道:“护老夫人先走!”
肖明明见状,只好搀扶起吴老夫人快步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此时,宋明珠趁乱出手,从吴老夫人怀中夺走包袱。鹿逐笙的毒被解开,便想着追上去,却被柳随风推向肖明明,自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