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进化世界,末日天灾(四十九)
Z市总基地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被层层高墙、电网和异能者力量强行箍在一起的巨大避难所。
越野车驶入检查站时,颜末透过车窗,冷静地打量着这个人类最后的堡垒之一。
热浪在这里似乎被无数绝望和欲望混合的气息发酵得更加粘稠。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的腥味、若有若无的血气,以及一种高压之下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高墙之内,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外城拥挤不堪,简陋的棚户和帐篷如同附着在巨兽身上的藤壶,密密麻麻。
面黄肌瘦的普通人眼神麻木,在五十多度的酷暑中艰难挪动,如同被抽去灵魂的干尸。
水资源被严格管制,每一滴干净的水都价比黄金。
偶尔有因高温或脱水倒下的,很快就会被面无表情的巡逻队拖走,如同清理垃圾,无人多看一眼。
而内城,则是独属于异能者和基地高层的领地。
隐约可见更坚固的建筑,甚至还有微弱的能源供应迹象,绿意蔫蔫的植物被小心翼翼地护在异能罩内,由专门的植物系异能者守卫着……
如此种种,皆是特权与力量的象征。
可实际上,最初的时候,总基地不是这样的。
Z府的管控还算合理,执政者对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尚有一丝温情与责任。
可是,整整两年的高温啊!
体质病弱一点的人,基本全死光了。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觉醒了异能的进化者,已经越来越适应这个环境了。
这是一场无情的淘汰,而基地要在高温与丧尸的双重威胁下生存扎根,只能选择拥化“进化”,接受社会回退到丛林法则的阶段。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
呵,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
检查站的士兵确认了陆禹和的身份和异能等级后,态度立刻带上了敬畏,迅速放行。
雷火双系高阶异能者,无论在哪里都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颜末没有暴露自己的异能,但有陆禹和担保,只是象征性的感应了一下,有无丧尸病毒感染,就放了行。
只是,她很讨厌,流连在她身上的那些森冷又粘腻的恶心视线。
她已经包裹得够严实了,一路上却还是避免不了这种被当做肥肉掂量的目光。
颜末也不废话,直接唐刀出鞘,刀身残余的血煞之气,成功让不少人敬而远之。
这柄本属于陆禹和的专武,一路走来,已经快成为颜末的防狼必备套餐了!
别说,她真是越砍越顺手,如今晚上睡觉都不忘抱着冰冰凉凉的长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早上醒来,刀不见了,自己还被某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都不嫌热的慌吗?
*
陆禹和拉着颜末去了基地中心的一套带花园的独幢别墅里,“严格来说,这套房产原本是属于泽清一个人的,后来基地重新规划,泽清不想住那样标准化宿舍,将别墅充公,我们小队索性齐资把这套别墅盘了下来。”
正解释着呢,刚进花园,就看见正专心培育着植株的裴珩。
“队长?!”
一向温和沉静的青年,差点没抓稳手里的水桶。
很快,裴玹以及景晞听见外头的动静,也跑了出来。
景晞看到并肩而来的陆禹和与颜末,尤其是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自然流露的默契氛围时,脸色苍白了一瞬,迅速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过长的刘海下。
裴玹却像只焉巴的猫,平日精心修整的小卷毛都耷拉了下来,碧绿的猫眼里满是暴躁和不加掩饰的沮丧,连看见颜末那一瞬间的喜悦,都没能冲淡那股子郁躁。
裴珩的目光在颜末和陆禹和之间转了一圈,天水碧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简要说明了这段时间的大致情况。
他们比陆禹和提前一周左右,抵达了总基地。
这段时间,沈辞舟已被总基地高层奉为上宾,R-gt1型试剂的推广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但这剂被视为“希望”的试剂,却也成了点燃基地内部积压已久矛盾的导火索。
“很多之前被欺压过的普通人,成功激活异能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以前的仇家报复。”裴珩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至少这几天,普通人最多的东区,冲突就没断过,死了不少人。”
陆禹和剑眉紧锁,俊美无俦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而基地高层对这种变革显然乐见其成,甚至有意纵容——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力量体系在混乱中重组,这正是他们彻底掌控局面、贯彻强者为尊法则的好时机。
很快,命令下达。
虽然陆禹和迟迟未归,但他们小队还是被临时编入基地巡检队,负责维持东区治安——
显然,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充斥着新旧仇恨与血腥的泥潭。
汇报完公务,气氛一时沉寂。
裴珩捏了捏裴玹攥紧的掌心,示意他不要冲动,才抬起头,声音干涩地补充了那个最坏的消息。
“队长,还有一件事……楚哥他……脑域受到精神系异能的严重冲击,至今仍在医疗部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
“当时小白突然暴动,不是我的指令,我被尸潮包围,楚哥是为了救我才遭到暗算的!”
每每回想起那一幕,裴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闻言,陆禹和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楚泽清不仅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治愈者和战力,更是他过命的兄弟。
“基地里其他的治愈系异能者呢?”陆禹和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裴玹烦躁地抓了抓杂乱的卷毛:“他们都去试了,都说救不了!”
“咱们基地等级最高高的治愈系异能者,就是那个夏毓,陆队你还记得吗?她跑去参加了N市的幸存者搜救任务,快半个月了,音讯全无,鬼知道还活着没!”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陆禹和沉默了,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目光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队员,最后落在身旁的颜末身上。
颜末适时地流露出担忧与难过的神情,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温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安抚。
“先执行任务。”
良久,陆禹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那深埋的焦灼与戾气,却逃不过颜末的眼睛。
东区的巡逻任务枯燥而血腥。
随处可见争吵、斗殴,甚至当街寻仇。
力量突然获得的膨胀感,与长久压抑的怨恨结合,催生出无数扭曲的复仇者。
颜末跟在陆禹和身后,看着他以强硬却并不滥杀的手段处理一桩桩冲突,雷光偶尔闪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试图在这片混乱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秩序。
但她看得很清楚,他眼底的疲惫与日俱增。
兄弟重伤昏迷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精神。
他愈发沉默,偶尔看向医疗部的方向,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惊。
颜末尽职地扮演着柔弱菟丝花的角色,但暗中利用时间异能的微妙之处,几次在冲突升级前悄然化解危机。
她的辅助恰到好处,既展现了价值,又不至于过分引人注目。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目光会掠过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普通人,扫过那些因为获得力量而面目狰狞的新异能者,最后落向前方那个挺拔却背负着沉重压力的背影。
总基地就像一个小小的、残酷的末日缩影。
这里没有纯粹的善恶,只有生存和力量。
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强者制定的、暂时利于己方的规则。
而她,这条游弋在浑水中的鱼儿,洞悉了一切规则之后,就该考虑一下,如何搅动这潭浑水了。
楚泽清的伤……
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她抬眼望向内城的最中心方向,那里是沈辞舟的临时实验室所在。
风中,似乎又传来了无声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