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云间（12）

入春后的京城总爱落些毛毛雨，沈微澜的药庐前晒着一排排新采的金银花，水珠沾在花瓣上，映着晨光像碎银。

萧念微刚满四岁，穿着鹅黄色的小袄子，踮着脚够药架上的瓷瓶，圆乎乎的小手刚碰到瓶耳，就被沈微澜轻轻按住：“念微，这是苦参，味苦，可不能乱碰。”

小姑娘噘着嘴回头，眼睛亮得像浸了雨的葡萄：“娘，我想跟你学认药，以后帮你给病人看病。”

沈微澜失笑，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空的竹篮，里面铺着软布：“那你先帮娘把晒干的玉露草捡进篮子里，要挑叶片完整的哦。”

萧念微立刻正经起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捏着玉露草的茎，一片一片往篮子里放。萧蘅刚处理完公务过来，站在药庐门口看了半晌，只见沈微澜坐在小凳上，手把手教女儿分辨药材，阳光透过雨帘落在她们身上，暖得像幅画。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刚想伸手抱女儿，萧念微却突然抬头，举着一片沾了灰的玉露草：“爹！你看我捡的！比娘捡的还好看！”

萧蘅弯腰接过，故意夸张地睁大眼睛：“我们念微真厉害，比你娘还会挑药材。”说着，偷偷朝沈微澜眨了眨眼。沈微澜无奈地摇头，却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糖人，是只衔着玉露草的小兔子：“刚从街角张记买的，奖励我们念微的。”

萧念微欢天喜地接过去，沈微澜却皱眉：“刚吃过早饭，少吃点甜的，免得坏了牙。”

“就吃这一个。”萧蘅替女儿求情，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微澜的手背，“你看她刚才捡药多认真，该赏。”

正说着，药庐外传来脚步声，是苏砚提着一个木盒来送药材图谱：“微澜师妹，这是我从太医院抄的新图谱，里面有几种西域药材的用法，或许对你有用。”

萧念微一见苏砚，立刻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苏叔叔！你上次说的西域故事，还没讲完呢！”

苏砚笑着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今日先讲故事，还是先看你爹娘认药？”

“先看爹娘认药！”萧念微脆生生地说，“我以后要当大医女，给爹治伤，给娘熬药！”

萧蘅闻言，心头一暖，伸手将妻女都揽进怀里。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药庐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夹杂着糖人的甜气，成了春日里最温柔的光景。

入夏后，京城里接连发生怪事——三位官员突然病倒，症状都是高热不退、浑身抽搐，太医院的御医们查遍医书，也找不出病因。沈微澜因之前破解漠兰草之毒的事，被皇帝请去宫中会诊。

她刚踏进太医院，就见苏砚拿着一张诊单急得团团转：“微澜师妹，你快看，这三位大人的脉象都乱得很，像是中了毒，可我查了他们近日的饮食，都是寻常饭菜，没什么问题。”

沈微澜接过诊单，又仔细为其中一位官员诊脉，指尖刚搭上腕间，就皱起了眉：“这脉象……像是漠兰草的毒，却又比之前的更烈，而且发作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