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4）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钩子，轻易地探向她方才那一瞬间闪过的、对归家后未知生活的些微彷徨。程曦心头微凛，这位袁公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敏锐。

她正欲开口，另一个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水榭边略显微妙的气氛。

“袁公子若闲得发慌，不去前厅与诸位大人辩经论道，反倒在此扰人清静？”

程曦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凌不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水榭连接岸边的石阶上。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纹饰略有不同，腰间佩剑，身形挺拔如岳。他面色淡漠，目光先是扫过程曦，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处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袁善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袁善见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摇了两下，姿态风流：“我当是谁，原是凌将军。将军不在陛下身边随侍，怎的也有空来这后园闲逛？”他语带调侃，“至于辩经论道，哪有与程娘子探讨‘心之所感’来得有趣？”

凌不疑眼神更冷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探讨？我方才远远瞧着，倒像是袁公子假借评点之名，行窥探之实。”

袁善见笑容不变：“凌将军此言差矣。君子坦荡荡，欣赏美好之物，心生向往，乃是常情。莫非将军认为，与程娘子说句话，也是逾矩？”他转向程曦，笑意更深，“程娘子，你说是不是？”

程曦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两位都城最出色的年轻郎君，一个言辞犀利，步步紧逼；一个气场冷冽，言语如刀。

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这万老夫人的寿宴，怕是没法安静地待下去了。

就在程曦感到些许无措之时，救星到了。

“阿曦！原来你在这里！”程少商拉着万萋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

万萋萋一看这阵仗，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嗓门洪亮地打断了对峙：“哎呀，袁公子，凌将军，你们怎么都挤在这水榭边？前头开席了，正寻你们呢！”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挤到程曦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对着凌不疑和袁善见笑道，“两位郎君自便，我们姐妹要说些体己话，就先失陪了！”

说着，也不等那两人反应，半拉半拽地将程曦从水榭中带了出来，程少商默契地跟在另一侧，三人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绕过一座假山，确认那两道迫人的视线被隔绝在外，程曦才悄悄松了口气。

万萋萋拍着胸口，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我的天！朝晞妹妹，你可真是了不得！这才刚回都城，就把咱们都城里最难搞的两位郎君都给招来了？”

程少商也好奇地眨着眼睛：“阿曦，方才怎么回事？我看那袁善见笑得像只狐狸，凌将军的脸色更是冷得能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