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7）

回到程府那方属于她的小院，程曦才真正松了口气。

院子不算大，但布置得清雅，墙角种了几株翠竹，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

云

栽手脚麻利地点上灯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也柔和了程曦微蹙的眉尖。

“女公子，今日宴席上……”云栽一边为她卸下钗环，一边欲言又止，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程曦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尚存一丝红晕的脸颊，轻轻摇了摇头：“无事，不过是偶遇了两位不好相与的郎君罢了。”

她不想让侍女过多担心，更不愿将那些画面细细回味。

然而，有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烙印在脑海里。

袁善见那能看透人心的含笑眼眸，以及凌不疑那冰冷外表下，两次三番的维护。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自然能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关注。

只是这关注来得太快太猛，让她这刚归家的有些无所适从。

“那位凌将军，瞧着是真吓人，”云栽小声嘀咕，“不过……他好像是在帮女公子？还有袁公子，虽然总是笑着，可奴婢觉得，他那笑里藏着针呢。”

程曦失笑，点了点云栽的额头：“你倒是看得明白。”连个小丫头都感觉到了那其中的暗流涌动。

“奴婢只是觉得，女公子刚回来，还是离这些是非远些好。”云栽老实说道。

程曦默然。

她何尝不想远离是非？只是人在都城，身在世家，有些是非，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一夜无话，只是梦境有些纷乱，时而是在水榭边被两道目光锁定的窘迫，时而又恍惚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上元夜。

书

接下来的几日，程曦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程家的书阁里。

程家书阁藏书颇丰，虽比不得皇家书院，却也包罗万象。

这里成了程曦暂时的避风港，书香墨韵能让她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尤其喜爱那些记载各地风物、农耕水利乃至机关巧技的杂书，这爱好源于她随父母在外任上的经历，见识过民间疾苦，也深知这些“杂学”于民生的重要。

这日午后，她又在书阁顶层翻阅一本前朝的《工械考》，这本书内容艰深，插图精细，她看得入了迷，踮起脚尖想去够更上面一层架子上的辅助图录。

指尖刚刚触到书脊，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却先她一步，轻松地将那卷图录取了下来。

“娘子要寻的，莫非是这本？”

一道清朗含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慵懒。

程曦心中一跳，猛地回头，鼻尖险些撞上来人的胸膛。

她慌忙后退一步，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书架，发出轻微的闷响。

袁善见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紫衣玉冠，只是今日未执扇，手中拿着那卷她正要取的图录。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笑意流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袁公子？”程曦定了定神，敛衽一礼，“不知公子在此，惊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