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3）

就在这僵持之际，袁善见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虚虚地、极快地在她唇角擦过，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娘子唇畔沾了酒渍。”他直起身，收回手，指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嫣红，不知是原本沾上的胭脂，还是他刻意为之。

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般的宣示。

满座哗然。

这般亲昵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与调情无异。

几位古板的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女眷席这边更是窃窃私语声四起。

万萋萋瞪大了眼睛，程少商则担忧地看向程曦，又瞥向凌不疑的方向。

程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如同火烧。

她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羞辱、气恼、窘迫交织在一起，让她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颤。

她万万没想到，袁善见竟会如此大胆，在皇后宴上做出这等行径。

“袁慎。”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

声音并不算太高，却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不疑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他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却仿佛蕴藏着滔天风雪，寒意刺骨。

他看也没看程曦，目光如利箭般直射袁善见。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一支用于投壶的金鈚箭，狠狠掷向殿角那座用于助兴的铜壶——

“咣——当——！”

一声刺耳欲裂的金属撞击声震彻大殿。

那支金箭携着千钧之力，不仅精准地投入壶中，更因力道过大，将那只厚重的青铜壶射得对穿，壶身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壶中的箭矢“哗啦啦”散落一地。

整个兰林殿，霎时间鸦雀无声。

丝竹停歇，交谈断绝，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凌不疑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

“手滑。”

他吐出两个字，目光终于转向程曦。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隐忍的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程曦席前，无视周围所有惊愕的目光，更无视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袁善见，一把攥住程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脏了。”他盯着她方才被袁善见指尖擦过的唇角，声音冷硬。

随即，他竟用自己的玄色袖口，重重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擦拭她的唇角，仿佛要抹去什么极其碍眼的污秽。

程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忘了反应，只觉得被他擦拭过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疼，与他袖口冰凉的丝帛形成鲜明对比。

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铁器味道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袁善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他“唰”地一声合拢折扇，扇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凌将军这力道，是打算给程娘子换层皮吗？还是说，将军惯于如此对待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