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9
当初顾然为了不学医,跟她妈斗智斗勇了好久,最终母女二人各退一步,顾母不再逼顾然学医,而顾然则选了一科最冷门,也是不用跟人打交道的职业。
毕业之后,顾母不想看女儿跟冷冰冰的尸体打交道,干脆让她回来接手家业,也省的整天在外面不着家,让人惦记。
靳朝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看到姜暮哭得不成样子,他瞪了金疯子一眼,“谁让你把她领来的?”
“不关疯子哥的事,是我执意要跟来的。”姜暮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她挡在金疯子面前,梗着脖子,目光如炬的盯着靳朝。
她不明白,明明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靳朝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隔着姜暮对金疯子开口:“把她送回去,我要去诊所一趟。”
金疯子丝毫没有被靳朝训斥的恼怒,反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凑到靳朝身边,“有酒,这么好的事情竟然不通知兄弟一声,实在太让哥们失望了!”
要不是他激灵,这次哪能赚了这么多。
姜暮走上前,眼眶红红的,执拗的盯着靳朝:“靳朝,我要一个解释!”
靳朝抿唇,轻声说了句,“回去后,我跟你说.......”
被姜暮撞见是他不想看到的事情,但既然已经被她发现,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毕竟,事情已经全部解决.......
他也想看看靳强能否为了姜暮改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坏习性,戒掉赌瘾。
金疯子拉着姜暮,劝道:“行了,我送你回去。”
直到目送着二人离开了拳馆,靳朝才坐上了顾然的车。
坐在副驾驶,看着顾然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好奇道:“怎么了?”
顾然将手机递给靳朝,语气无奈又感慨:“小青蛇又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找我比试一场。”
靳朝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头紧锁,随即神色郑重的看向顾然,“这事因我而起,还是让我去吧。”
顾然摆了摆手道:“算了吧,你虽然喜欢赛车,但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我还是找滔叔帮忙算了。”
万青约她在清迈十三发卡弯比试,明显想要扳回一局。
她就是看准了顾然自己对赛车这方面兴趣不大,想要让顾然低头给她道歉。
顾然已经打算好,请滔叔出马教她一些简单的赛车技巧。
靳朝却态度坚定,“你帮了我这么多,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滔叔出面了,我可以教你。”
顾然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狐疑道:“你真的行?”
“嗯,我做你的领航员。”靳朝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想做些什么去报答顾然这些年的照顾.......
今日这场赌局,虽然钱是他凑来的,但没有顾然的帮忙和指点,他很难赢下这场拳赛。
林岁如果不是看在顾然的面子上,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走出拳馆的。
这笔钱足以偿还靳强这些年欠下的赌债,一切的一切都该归功于顾然的帮助。
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顾然垂下眼,猛踩油门,“就给你一次机会。”
对于靳朝越发炽热的情感,顾然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份感情。
在她模糊的记忆之中,曾经是有过心动的。
可最终那份心动在一次次倒霉之中化为乌有,渐渐转变成了不可分割的友情。
或许,那个时候她是有失望的吧.......
靳朝这样的人,优秀却又缺少些运气,总是被麻烦缠身。
本不该成为她心动的对象,两人之间的相处本应点到为止,可比起在日后被父亲安排找一个适合做顾家女婿的男人,她更倾向于找一个喜欢她的。
而且靳朝本人十分优秀,身世坎坷,哪怕没有学历的加持,他一样可以走的更远。
这一点,早在多年前,她父亲就对靳朝的人品和天赋赞不绝口,家庭的负累并没有拖垮他,并且让他变得更加优秀。
靳朝听到这话,眼睛霎时间亮了,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顾然,你答应了?”
顾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考察阶段,看你表现!”
靳朝作为一名赛车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领航员的意义,顾然同意他做领航员,又何尝不是打开心门的另一种体现。
原本的靳朝是自卑的,但今天听到了顾妈妈对他的赞扬,靳朝突然想要勇敢一次。
如今的他,无债一身轻,也是时候要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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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所回来,靳朝被包成了粽子,刚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要哭不哭的姜暮,“干什么去?”
“靳朝?你伤的这么重?要不要去医院?”姜暮看到他伤的这么严重,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哽咽道。
“没事,伤的不重,然然她这是故意的。”靳朝提起顾然,眼角眉梢间都是笑意。
他也清楚这次拳赛他的确有赌的成分,第一局如果不表现的弱一点,又怎会引出拳王出场。
不过当时他都有注意保护自身,大多都只是些皮外伤,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姜暮在回来的路上,才算弄懂了靳朝今日出现在拳馆的原因。
她没想到,靳朝竟然为了钱,甚至不惜以性命做赌注,明明记忆中的少年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她不理解分别的这些年里,爸爸和靳朝到底出了什么事?
靳朝见姜暮哭的厉害,揉了揉她蓬乱的发丝,语气颇为无奈道:“走吧,我跟你聊聊。”
等到了天台上,原本抽噎的姜暮嚎啕大哭起来,“钱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要过着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在纳闷那群小混混为什么会害怕靳朝,可当她在拳馆走了一遭之后,就瞬间明悟过来。
靳朝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窝变得更加深邃,自嘲道:“那你又觉得我该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冷风吹起了姜暮的长发,她走到天台边,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回答道:“不知道,最起码不该是这样的,就不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吗?”
靳朝点燃手中的香烟,眉眼深邃凌厉,“既然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我和靳强刚来到泰国的时候没地方住,租了个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光,白天与晚上无异,只要下大雨,屋子里的水就能淹到小腿,作业书包床垫全都泡在水里,还有老鼠尸体飘在水上,我和他只能挤在桌子上对付一宿。”
说起当年往事,靳朝的语气很是平静。
“他听人说可以介绍他去做土石方,要交介绍费,他把身上的钱全都交了去,那个人的电话成了空号,到最后我和他连地下室都没得住,那段日子,我们睡过天桥,睡过马路,睡过地下通道,你跟我说钱不重要?”
“后来他终于找了个靠谱的工作,在一家餐馆做厨子,后面碰上了赵美娟,他离过婚还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赵美娟不嫌弃他,两人结了婚,凑了钱开了家中餐馆,每个月起早贪黑挣得那些钱抛去交完房租,竟然连多余的钱都没有,可他俩还是咬着牙给我交了学费........”
“后来昕昕出生,日子过得越来越苦,那段日子,家里连交学费的钱都凑不出来,要不是顾叔叔一家的帮忙,我甚至连高中都读不完........”
姜暮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靳朝,“昕昕她?”
“靳昕昕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高额的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对靳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靳强为了筹钱去跟人........”靳朝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段日子于他而言仿佛是昨日的一场噩梦,他到现在也忘不掉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家打砸的场景。
如果不是顾叔叔及时出面,他不知道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还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紧接着,他冷冷的看向姜暮,问道:“你要我怎么做?看他过成这样,我难道要冷眼旁观吗?在靳强最难的日子里他都没有把我丢掉,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姜暮震惊的看着靳朝,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原以为爸爸和靳朝离开她以后,她的生活变得四分五裂,在她最羡慕其他孩子有爸爸的时候,在她为了父母离异伤春悲秋的时候,爸爸和靳朝在大地的另一头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姜暮追问道:“我妈她知道吗?知道我爸过来被骗的事吗?知道你们没地方住的事吗?”
靳朝在姜暮提起姜迎寒时,眼里没有一丝波澜,“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们已经离婚了。”
姜暮几步走到靳朝面前,噙着泪望着他,“即使是这样,也不至于.......不至于去干那些铤而走险的事啊!”
靳朝撩起眼皮,表情淡漠嘲弄地说道:“不做这些,我又能做什么呢?”
那时候的他,凭借着顾然教他的些许格斗的技巧,出没在各大拳馆内,凭借着不错的身手和不怕死的劲头,勉力维持着整个家庭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