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徵宫

女客院落

而另一头的静姝,才幽幽转醒。这一场回笼觉睡得她浑身筋骨都松乏了,舒爽的很。 她抻了抻筋骨,才唤人打了水,好生洗漱了一番。

洗去所有疲惫。

推开窗,有风吹了进来。仔细一闻,已经有了些冬日冷冽的味道,自山尖顺势而下。向外看去,院子里的侍女还是那样忙碌,只不经意间总是会在她身上露出怜悯。

她们都在怜悯她,怜悯她命不好,生生错过了选亲。

可她却觉得,是命中注定,她于此无缘而已。

错过也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四下看去,隐隐约约听到有些交谈的女声,引得她好奇。简单收拾了妆发,只盘了最简单的发髻斜插了只玉钗。她如此身份,总是不好太打眼的。

如此清丽,便是很好。

随即换了衣衫就迈出了门。这衣服是宫门准备的,各色新娘均是一样的,是轻薄但保暖的织花素缎。外搭一件纱衣,行动间飘逸如风如缕。

此时日头正好,是万里无云的晴光明媚。

衣摆上细密的织锦花,随着走动,正闪着细碎的光点。

女客院落占地十分大,小楼高高叠叠挨在一起,将院子中那些个盆栽绿树围成了一个圈。

此时阶梯上,正有几个女子对着这一院子飘摇的秋香谈笑风生。见她出来了,都不由侧目,好奇的打量她。 她也不恼,温温柔柔的走下去,与他们问了好。

薛婧姝:“各位姐姐聊什么呢?这样热闹。”

一个粉面杏眼的女子俏生生的看着她,眼眸中自上而下将她通通打量了一遍,才浅笑着说

NPC:“再聊选亲呢,你便是薛姑娘吧?”

她尚未来得及介绍,便已知她身份。想来错过选亲一事,在女客院落已是一时轰动。不过观今日种种,只怕这轰动却是笑闻。

她面上不露声色,依旧柔柔的略点点头

薛婧姝:“ 正是,选亲是什么样子的啊,能与我说说吗?我还没见过呢。”

可眼神却一骨碌的转,把所有人都看在了心里。

这几位不知聊些什么,婧姝对这些人都瞧着面熟,并不能分辨是谁。只一位似有忧虑,垂着眉眼,似乎心神飘摇,并不落在此间。

她抵了话头,这人倒接的干脆。

如此可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一股脑的讲起来,从如何发放令牌,到把脉前要喝几遍汤药,事无巨细讲了个遍。最后还不忘故作感伤道

NPC:“ 但是可惜了妹妹这天仙样貌和杨柳的身段,错过了选亲这样好的机会,没法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眼观鼻,耳观心。自是明白此话何意,选亲新娘数十位,可执刃夫人只有一位。憎多肉少,自然是少一个对手就多一层胜算。

她听在耳里,此时却没多少恼怒。

宫远徵不打藏的住事,昨日闹了一番,倒是给她透了题了。

她如今,却是没必要再和他们做这些口角之争。索性也不激这人,而是顺着其话往下说。

薛婧姝:“是我没福气,不能与诸位在这宫门里做一家人了。”

这人虽有心落井下石,可这才叫碰上了软钉子。只看婧姝虽姿态柔顺,可语气却到单位,似乎并不在意此事。便心中更有不屑,错过了选亲,如何能留在宫门?

上官浅:“姑娘何必这样刻薄,我观这姑娘容貌这样好,若是她在恐怕你连个木质令牌都没有吧。”

回眸看去,出水芙蓉未经雕琢,已是别样的美。婧姝对此人倒是眼熟得很,在地牢里,他们两人关在一起,倒是打过照面。

见起出声回怼,婧姝倒不由侧目,可见这姑娘性子骄矜太过,只怕在女客院落,并没什么好人缘了。

听此言语,竟只是个木牌。

那入选的可能相比金牌,只怕是低的不少。

NPC:“你也不过是个白玉令牌而已,神气什么。”

这姑娘撇撇嘴,嘴上愈发不饶人,一点亏都吃不得。

眼神也不耐烦的瞥了瞥静姝,然后十分气恼的跺跺脚,一溜烟就走了。只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起来,一点都不想跟她们多待。

如此沉不住气,只怕胸无城府。

婧姝瞥了一眼其背影,才不紧不慢转身谢道

薛婧姝:“多谢姐姐仗义直言。”

上官浅:“无事,只我看妹妹颇有眼缘,随意不忍被如此小人欺辱了去。”

上官浅走进,搭上她的手,关切起来。

上官浅:“我是上官浅,妹妹如今可好全了?只可惜地牢匆匆一面,却再不见你。我们也无从关心。眼下可是什么情况?妹妹是否还能补拿牌子吗?”

语气柔柔好似春风,可眸中一点闪光,却叫她想抓也抓不住。

虽然宫远徵嘴上是说,她入选徵宫是板上钉钉。可到底是真是假,也不过其一面之词。更不说,她虽得了宫尚角片刻怜惜,可却也摸不准这人是何脾性。

此时她若张扬,是否会逆了他们的心愿?

如此想着,她只低下头,怯怯道

薛婧姝:“未能补拿,终究是我没这个运道罢了。”

说着便低下头,腌面坐在了阶梯之上。做足了悲伤不能自已的样子。

NPC:“妹妹不必伤心,宫门规矩,自会为落选新娘安排个好去处的。”

NPC:“是啊是啊。”

她们几人倒是心善,不住的安慰。言辞温柔,身侧满是女儿香。

可这也不过是她对于她们来说,没有资格争夺利益罢了。

她们正说着,却听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指着她,就问

NPC:“这是什么?!”

NPC:“怎么看着像是个手呢?”

她忽的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 手不由附上领口,心下一凉。

宫远徵力气大,昨日竟在她颈间落下了青紫伤痕。她本是用了药,也小心用衣服遮掩起来的。却不想……许是方才牵动衣衫,漏了出来,她未曾注意罢了。

她面上一滞,将所有人复杂而暧昧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一红,赶紧拉高领口。心下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却听身旁忧愁姑娘突然就掩不住欣喜一般,拉着她关切道

NPC:“妹妹怎的中毒还未好吗?我们都吃过解毒的汤药,早已没留下什么痕迹。”

NPC:“可这却不像啊,倒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

NPC:“正是呢,青紫伤痕,必然是如此。”

NPC:“妹妹可是受了什么冤屈?与我们说说,大家都在一处,也帮着你想想法子。”

………

几人话赶着话,几乎将她淹没。

她紧捏着衣角,几乎克制不住的抖。她们言辞闪烁,眉眼见暧昧的神色昭然若揭。压的她回不过神来。

窒息的氛围中,她不经意间就对上了一个人的神情,此人早不复清冷之感,而是锁着眉头盯着她,眼中复杂之色尽显。

而后与上官浅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番,只看上官浅似有若无的浮动了一丝笑意。

这才挤开人群,上前将她拉起,好似愁她之所愁,忧她之所忧。

NPC:“妹妹莫不是因那日之事落下了痕迹,这才无缘选亲?”

她听着,可神思却忍不住落在身后,那些目光灼热,叫她如芒在背。

就在此时,却听有人声窜动。

NPC:“ 这不是那个什么徵公子吗?他来女客院落做什么?”

NPC:“难不成又是来抓人的吗?”

少年头戴金玉抹额,一席蓝白相交的长袍上捻金的刺绣被午后的日光照的熠熠生辉。叮铃,叮铃,披肩的发里可以看到些许银铃点缀其间,宛如漆黑夜空中豁然出现点点繁星。

锋利的长眉像是要刻进他的心里,眼眸像是华贵的宝石流光溢彩。

从眼神到发丝,浑身上下都是浑若天成的不可一世与傲气。

话本子上志得意满、名满皇城的少年将军大抵如此。

就连远处戴着白皑群山都要为他作陪,更不要说满园落叶听松之景。

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夺了他的光芒。

只见他与嬷嬷低声交谈几句,就见有侍女往他们这边来了。

NPC:“不会真要来抓人吧?”

侍女一步步走来,恭声道

侍女:“薛姑娘,徵公子有请。”

他怎么来了?

心下生疑,遥遥相望,宫远徵正抬眸望过来。

侍女:“薛姑娘请吧。”

耳畔催促声渐重,她也不在,登时便收回目光,与众人微微欠身。

薛婧姝:#“我这便先走了,待闲时,在于各位姐姐叙话吧。”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作何想便跟着侍女,转下阶梯,朝宫远徵走去。

宫远徵似是等的不耐烦,见她姗姗来迟,抱怨起来。

宫远徵:“你倒是让我好等。”

他抬眸扫视了一圈新娘,颇为不耐,可还是强压烦意

宫远徵:“你这便收拾了行囊,与我走吧。”

薛婧姝:“走?”

宫远徵:“怎么?难不成你还在这儿住出感情了?”

薛婧姝:“可是公子有什么事要我做,还请直言,我定不推辞。”

宫远徵摆摆手,转身避开她探寻的目光

宫远徵:“你不必在此住着了,赶紧收拾了东西,我好带你去徵宫。”

薛婧姝:“可…公子早间不是说要我等选亲结束吗?”

宫远徵:“啧”

宫远徵愈加不耐,也不看她,只好像躲避些什么

宫远徵:“你怎么这么多话!叫你跟我走就跟我走,难不成我徵宫还比不得这里吗?”

竟叫她如此恋恋不舍。

见宫远徵如此不耐,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理了理衣衫,说

薛婧姝:“那这便走吧。”

宫远徵:“?”

宫远徵这才转头看向她,有些疑惑

宫远徵:“你……”

他显然是做好准备,身后还跟着侍卫仆役,俨然是等着她好好收拾一番呢。

她不由自嘲一笑

薛婧姝:“身无长物,没什么可收拾的。倒是多谢公子这般郑重,亲自相接。”

杨柳身段浅施一礼,低着峨眉含着首,这个视角看着倒比方才一身素衣站在栏前的遗世独立更显柔弱。

漏出一角的脖颈在这一院的日光里白皙嫩滑更胜病榻昏睡之时。只可惜参杂了紫红瘢痕,像是一个被人打的落花流水的枯枝败叶,毫无生机。

宫远徵:“那…”

宫远徵听她这么说,倒是一时不知所措。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女子,他徵宫要什么没有?此时她什么都没有,以后再添置也就罢了。

他又瞥了一眼静姝空荡荡的身后,这么可怜?

这才再没了不耐,倒是软下语气,淡淡道

宫远徵:“那走吧。”

一院子莺莺燕燕,眼瞧着她走了。还当真以为是被带走审问了,只连刚刚那暧昧的氛围都没了。只道许是受了刑吧。

还是有人消息灵通,从嬷嬷那听了些闲言,与众人说起,

NPC:“你们不知道吧?咱们在这儿争奇斗艳只为了执刃夫人的位子。人家早就另辟蹊径了。那是搭上了徵公子,如今是被接去徵宫呢!”

NPC:“什么?原是如此。”

NPC:“怪道怎的住了一点小事就在徵宫住了那般久,原是乐不思蜀了。你们方才可都瞧见了,那青紫瘢痕…可真是骇人。”

NPC:“徵公子喜怒无常,可面上瞧着也是金玉模样。怎的……那事时这般凶恶。”

NPC:“就是说呢,如此还都愿意,她倒是胃口大,什么都吃得下,也来者不拒。”

NPC:“是啊,我还是觉得执刃大人更好些。我见与云姑娘说话,也是温柔和煦,以后肯定是个体贴夫君。”

“……”

这厢他们聊的火热,可上官浅却不想参与其中。她只是淡淡看着周遭,眼神似有若无的落在了一直愁眉不展姑娘身上。

风吹过她的发边鬓角,带起他的银铃轻晃。

她静静跟在宫远徵身后半步,既不并肩,也不落下许多。可说得上什么恭敬有礼了。一路上,所经之人,见着他都畏惧非常,不敢与其直视。皆恭敬的退到一侧,而后朗声问安。

如此可见,他虽年岁不大,可却本事大,手段了得。

只,这些人不敢对他如何,倒是敢打量她。都是一副疑惑像。

到底已经是深秋时节,冬日正在悄然来临,宫门内却仍绿意盎然。只是行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时,还是不免有些凉意。

静姝不禁打了个哆嗦。

宫远徵似乎是瞥见了,只斜视过来,略看了一眼。而后才缓缓道

宫远徵:“我还未及冠还不能娶亲,所以你只能先以随侍的身份住进徵宫。”

少年人的倔强,自然不想从哪一方面都被看轻。

宫远徵:“不过还有三年就及冠了,很快。到时冠礼一过……”

可说着说着却藏了些不自然,以至于他眼神飘忽起来。

她自是知晓,冠礼一过,便是成婚。只瞧着宫远徵是个喜怒无常的俊面阎罗,可却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

她不错眼的瞥向他,绯色的耳垂,却是可爱。

可被她这般看着,宫远徵更加烦躁起来,索性撤了一支柳条,随意摆动着,妄图扫去这一腔烦闷。

她见此也不敢在看,只低头乖顺答着

薛婧姝:“ 是”

相比少年的拘谨,她则更加风轻云淡许多。

宫远徵看着她这番自然模样,面上也强硬许多,像是要找回场子一样。

宫远徵:“今后,你既然进了徵宫,就是我的人。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安分守己。若我不在出了事就去角宫找我哥哥,其他人谁都不要相信 。”

少年话锋一转,连眼神都凌厉许多。

她淡淡笑着

薛婧姝:“公子放心,小女子晓得轻重,只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静姝深知这是少年的警告,忙低下眉收敛神色,不在与其对视。

少年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也在没多说什么,可是眉头却皱在一起,他并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他觉得做人,自然要鲜活一些,像她这样仿佛没有自己的情感的泥塑,太无趣了。

这便是那什么贤淑恭敬,温婉有礼吗?

莫不是她就是个人偶吧?拿线在后面吊着。一举一动都如此合乎礼法规矩,仿佛那些繁文缛节是刻在她骨子里一般。

这样便是他们都夸赞的好姑娘吗?

可大抵,他若是有个女儿,便不会如此教她。虽然这话说起来尚且太过遥远,可真到那时候,他大抵只盼着能快乐就好。

身在宫门之中,处于江湖之内,他并不太快乐。

日光渐渐偏移,徵宫的房檐一角渐渐放大,屋顶上的瓦片压得密如鱼鳞,天河决口也不会漏进一点儿去。木制建筑连成片,透着古朴又雅致,可走在其中却觉得是无限的寂寥与空旷。

是的,这偌大的庭院里,无论是游廊还是阶前,都没有一个下人,只有些许侍卫把守。

似是看出她所想,宫远徵淡淡道

宫远徵:“徵宫下人不多,未经召唤是不会出现的。不过等一会我会给你安排个侍女服侍你。”

一面走着, 静姝跟在他身后悄悄打量起这幽深的庭院。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走上台阶,两边都是游廊,走上游廊,可以看到被游廊围成的一个方形空地构成了天井。天井中栽种着一棵老树,正是昨日二人以毒酒而饵的交锋地。昨日天黑,又跑的急,没仔细看过这庭院,如今看来,倒是十分清丽雅致的。

穿过游廊,往左侧走去,就见少年开了门,走了进去站定。

她跟着走进一瞧,虽不是个单独的院子那般宽敞,可却温馨小意,应有尽有。

屋内所有一眼望去多是梨木或红木的,各色柜台皆摆放着玉器摆件。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毡地毯,既温暖又温馨。

陈设之物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两侧窗前一边放着一盆兰花一边悬挂着一精巧的香炉,此时正有袅袅的烟雾丝丝缕缕的飘出。

宫远徵:“你以后住这儿。”

少年并没有多搭理她,只是把她送到就转眼又出了门。

回头望去,少年背影挺拔,行如松坐如钟。

此间温暖,倒叫她有些失神。虽瞧着许多都不是新制造的,可却保养的极好,屋内一丝灰尘都不见。

甚至那天青冰纹如意耳瓶都漆面完好,不见丝毫破败。

婧姝四下看去,不知是乘角公子的情,他才不愿磋磨自己。还是此人本性如此,不过是外头凶恶罢了。

可不论如何,她都知道,此后,她都只能被打上徵宫的烙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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