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静洲
此时的江南,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湿雾缠绕。
笠泽湖心的“静云洲”如同一枚被清水托举的碧玉,环岛的芦苇刚抽新穗,沾着晨露的穗芒在朦胧天光里泛着细碎的白,风过处,窸窣声混着水波拍岸的轻响,将小岛裹进一片近乎凝滞的静谧里。
这岛是薛静姝母亲当年的嫁妆私产,母亲在世时常带她来小住,只是后来浮沉事多,倒有多年未曾踏足。
如今她小腹微隆,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雾气里,心底的焦灼比雾更浓——昏迷前落水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
雾最浓的洲心,隐着一座青瓦白墙的别院。
院门前的老桂树还是母亲亲手栽种,如今虽未到花期,虬结的枝桠仍斜斜探向水面,枝头挂着的半盏残灯早被雾气浸得湿透,灯芯凝着黑褐色的焦痕,却并非无人问津——灯柱上隐约可见新鲜的擦拭痕迹,透着几分隐秘的规整。
院内,临窗铺着软垫的竹榻上,薛静姝睫毛颤了颤,终于从混沌中挣出一丝清明。
她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刚一用力,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有根筋被狠狠拽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连忙重新躺下,抬手紧紧护住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薛婧姝:“水……”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薛静姝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落水时呛入的寒气、再加上此刻小腹阵阵加剧的抽痛,让她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周遭——糊着细纱的窗棂滤进乳白的天光,院墙外传来练家子巡逻的轻响,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混着江南潮湿的草木气与宫门下人常佩的艾草香囊味,这些熟悉的气息,让她恍惚认出这是母亲的别院。
NPC:“夫人醒了?”
床边立刻传来温和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春桃与夏荷快步上前,夏荷端着温水,春桃则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向她护着小腹的手,低声问:
NPC:“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小腹疼得更厉害了?您落水受了寒,大夫说可能会牵扯到胎气,千万不能乱动。”
薛静姝点点头,咬着唇缓过一阵抽痛,抓住春桃的手腕,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
薛婧姝:“别管我……宫远徵呢?风之文……是不是冲着‘无量流火’来的?”
话刚说完,小腹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春桃被她陡然苍白的脸色惊住,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
NPC:“夫人莫急,先喝口水润润喉,小心牵动胎气。金明侍卫长马上就到,他跟着公子,定知详情。”
夏荷用银匙舀着温水,小心地递到薛静姝唇边。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可小腹的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薛静姝喝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目光紧紧盯着门口,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宫远徵相处的点滴——他在灯下为她研墨,指尖沾了墨痕还不自知;他得知她怀孕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笨拙地学着为她剥核桃;他在她受委屈时,沉默地将她护在身后,只说“有我在”……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与此刻小腹的剧痛、宫门的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又酸又疼。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身着玄色劲装的金铭推门而入,腰间的长刀泛着冷光。
他见薛静姝脸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担忧:
金明:“属下金明,参见夫人。夫人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立刻传大夫?”
薛婧姝:“先别管大夫……”
薛静姝忍着剧痛,声音发颤,
薛婧姝:“你老实说,风之文是不是风家族的余孽?她是不是要毁无量流火?宫远徵……他现在安全吗?”
金明起身垂手,语速加快:
金明:“回夫人,公子让属下转告您,他定会尽快来接您,您千万要保重自己和小主子。”
薛婧姝:“所以不是他没死对吗?那是谁的丧事呢……”
薛静姝喃喃道。
小腹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刺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开始发黑,那些与宫远徵相处的温情画面在眼前愈发清晰,最后定格在他为她拂去发间落雪的温柔模样。
NPC:“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春桃见她眼神涣散,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夏荷也慌了神,转身就要去叫大夫。
金明也察觉到不对,正要上前,却见薛静姝身子一软,护着小腹的手无力垂下,头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说完的话:
薛婧姝:“远徵……”
金明:“夫人!”
金明脸色大变,厉声对春桃夏荷道,
金明:“快去找大夫!务必守住夫人和小主子!”
两人应声快步跑出房门,院内瞬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小岛的静谧。
唯有竹榻上的薛静姝,在昏迷中仍蹙着眉,还在承受着小腹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