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李莲花将桌上的茶盏推给方多病,后者俯身轻嗅,随即眼神一凝,笃定道:“是生麻子。店里的茶水掺了这东西,目的是让人微醺眼晕,看东西模糊不清——这样,才好让‘凝胶换脸’的戏码蒙混过关。”
“怪不得当时没人起疑!”灵儿恍然大悟,“喝了这水,再看郁秋霜脸上的疤痕,谁会想到眼前的是个冒牌货?”
“正是如此。”李莲花颔首,“等‘郁秋霜’当众发脾气,便顺理成章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待在小棉客栈里。为了掩盖真相,这些人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那是谁和云娇合谋,要害死真的郁秋霜?”灵儿追问。
“接着查。”李莲花目光掠过二楼楼梯口,语气平静。
灵儿与方多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楼梯板的缝隙间,嵌着一抹与暗沉木色格格不入的莹白。三人走近细看,竟是块碎成两半的暖玉,断面处还插着一根金针,显然是被金针生生震碎的。“重点是这针。”李莲花忽然开口,“婢女说过,郁秋霜曾送过云娇一块暖玉。”
方多病捏起金针比对,瞬间了然:“这针和郁秋霜常用的一模一样!”
灵儿虽已历经几世轮回,对查案却仍是一知半解。此刻见李莲花胸有成竹,她便与方多病一同候着,只看他神色行事。
李莲花带着两人走进先前被云娇占住的房间。屋内陈设依旧整齐,唯独地板中央凝着一滩暗红的血渍。方多病快步奔进卧室,掀开床榻上的枕头,底下却空空如也。另一边,李莲花正对着梳妆台的铜镜细细打量,忽然唤道:“灵儿,你过来看看。你是女生,或许能察觉不对劲的地方。”
灵儿凑近端详:“女生的梳妆台最是讲究,若说有问题,定是藏了东西。”她指尖顺着镜台花纹摸索,终于在桌角摸到一张泛红的纸,掀开一看,竟是个做工精巧的皮影。
“是皮影,看来是没来得及销毁。”李莲花将皮影置于案上,眸色沉了沉,“这案子让我想起沪江埔家。那门派以操纵皮影闻名,可惜后来因赌败落,一夜之间覆灭,从此销声匿迹。”
方多病捻起皮影旁极细的丝线,若有所思:“这丝线细如发丝,非得是精通皮影的人才能操控。这么说来,当时‘郁秋霜’与人对话的影子,就是用这丝线投射的——难怪没被人发现。幕后之人的心思,未免太缜密了。”
“你的猜测没错。”李莲花接过话头,“郁秋霜本在玉城遇害,尸体被与冰块一同封进铁箱,以走私镖的名义送往镖局。凶手提前贿赂了镖头,镖头怕私吞之事败露,自然不会开棺检查,尸体便顺理成章运到了小棉客栈。”
他走到窗边,指尖轻叩窗框:“云娇的侍卫先以寻人的名义进了客栈布置。等我们到了,再由人假扮郁秋霜进门,配合皮影演一出戏——侍卫们见‘二小姐’回来,自然不会疑心。这铁封的镖箱耐不住高温,几日后天暖冰化,血水便会从箱缝渗出。届时云娇恢复本貌下楼,见血水溢出就故意将注意力引向二楼,让护卫发现‘二小姐失踪’,铁箱被打开,郁秋霜的尸体便会‘适时’出现。”
灵儿望着侃侃而谈的李莲花,满心惊叹——仅凭零碎线索,他竟将作案过程拼凑得分毫不差。
“这场戏还缺个‘引子’,所以才需要杀人。”李莲花话锋一转,“云娇当时在一楼,没有作案时间,动手的该是幕后之人。他杀人引我们上楼,既是帮云娇圆谎,也是在推进计划。能让云娇做到这份上,还在暗中装傻的,只有宗政明珠。”
“为什么是他?”灵儿好奇追问。
李莲花轻笑一声:“小傻瓜,自然是因为云娇给宗政明珠写过情书啊。说到底,竟是为了私情……”他话音陡然一顿,眼神骤冷,“不好,云娇已经做了这么多,凶手恐怕要杀人灭口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方多病猛地起身。
李莲花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等。等凶手再次出手——这一次,我们才能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