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后山的风裹着腐叶气息,吹得枯草簌簌作响。密匝匝的树枝交错着遮了天,光线暗得像浸在水里,偶尔有几点光斑漏下来,落在积了厚尘的地面上,更显凄冷。灵儿往李莲花身边靠了靠,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阴森带来的不适淡了许多——虽说论武力她远在他之上,可被他这么护着,倒生出几分踏实。
李莲花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悄悄勾了勾,蹲下身时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红泥。跟在身后的狐狸精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好好闻,”他把红泥凑到狐狸鼻尖,声音放得软软的,“闻出味儿了,今晚给你加鸡腿。”
那狐狸像是真听懂了,鼻尖凑上去猛嗅几下,忽然“嗷”了一声,转身就往左侧的密林窜。李莲花拽着灵儿快步跟上,穿过缠人的枝桠,眼前竟出现了一条小路——路两旁的杂草被踩得倒向两边,显然常有人走。
“看来真有猫腻。”李莲花低声道,与灵儿交换了个眼神,顺着小路往里走。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突然涌起白茫茫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连三丈外的树影都成了模糊的一团。
“是障气。”灵儿刚要抬手运气,就被李莲花按住了手腕。
“等等,”他示意她看雾中,“直接破了,里面的人肯定会察觉。”话音未落,一只飞鸟扑棱棱冲进雾里,刚没入半尺,就像被无形的手拽住,直直坠了下来,落在地上时早已没了气息。
李莲花脸色微沉:“是药魔的生死障,里面的人来头不小。”他转头看向灵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灵儿白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脉,眉头皱得更紧:“你中过的毒还没清干净,进去送死吗?嫌命长?”说着不等他反驳,指尖泛出淡绿色的光,在两人周身笼了层保护罩,“要去一起去,我可是小仙女,罩你没问题。”
李莲花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变成了甜。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雾:“好,听我们小仙女的。”
两人相携走进迷雾,保护罩撞上障气时泛起淡淡的涟漪。穿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个黑黢黢的山洞。刚走近,就见个红衣女子闪身进了洞,裙摆扫过洞口的碎石,动作透着几分急切。
李莲花连忙拽着灵儿蹲下,捂住她口鼻的手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噤声。灵儿瞪了他一眼,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洞。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山洞的石门炸开,碎石飞溅中,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红衣女子,还有个干瘦的老头,手里还有些毒虫。
李莲花看清那男子的脸,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笛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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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魔佝偻着背,干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看着突然站起的两人,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倒是有不怕死的,敢闯我的生死障。”
角丽谯拢了拢红衣袖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管他是谁,杀了便是,省得污了尊上的眼睛。”
药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撮唇吹了个尖细的哨子。刹那间,四周草丛里窸窸窣窣响成一片,数不清的毒虫——花花绿绿的蜈蚣、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有指甲盖大的毒蚁,黑压压一片朝着灵儿和李莲花爬来,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腥气。
灵儿眉峰微蹙,只淡淡吐出四字:“雕虫小技。”抬手一挥袖,一股清浅的灵力扫过,那些毒虫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没多久便蜷成一团,没了声息。
药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咂咂嘴:“有点本事,连我的本命蛊都怕了你。”
角丽谯见毒虫被挡,啐了声“废物”,身形一晃便朝着两人扑来,掌风带着凌厉的杀意。李莲花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在她肩头。角丽谯惨叫一声,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山洞石壁上,滑落在地时咳出一口血。
笛飞声一直冷眼旁观,见角丽谯不敌,眼中反而亮起精光,提着刀便走向李莲花:“看来是有些真本事,配我出手。”长刀出鞘,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劈而来。
结果两人对打一掌,最后笛飞声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李莲花,忽然厉声喝道:“太夷相剑!李相夷,你没死!”
李莲花眼神冰冷,周身气息陡然凌厉:“你都活着,我怎么会死?”他步步紧逼,“我问你,我师兄单孤刀的尸骨,你埋在哪里了?”
笛飞声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个冷笑:“不知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李莲花掌风再起,显然动了真怒。
笛飞声深知自己受了重伤,绝非此刻李莲花的对手,当机立断,身形一闪掠到角丽谯和药魔身边,一手一个拎起两人,足尖一点便窜入密林。远远传来他不甘的声音:“李相夷,你等着!待我恢复,定要与你再分高下!”
李莲花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灵儿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没事吧?”
他摇摇头,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余一片复杂:“没事。”只是师兄尸骨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